第十四章 碎玉归鞘
殿内鸦雀无声。
秦嵩面如死灰。
皇帝闭目良久,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有怒意:“秦嵩……你,还有何话说?”
秦嵩忽然疯狂大笑,猛地一拍手。殿外甲士涌入,持刀围殿!
“事到如今,我没得选!密函曝光,我必死无疑。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殿内大乱。萧惊尘横步挡在御阶之前。
甲士蜂拥而上。萧惊尘剑光如幕,一剑横扫,前排甲士兵器齐断。沈清蕊墨针飞出。苏凝影软剑如蛇。片刻之间,殿中倒下一片。
秦嵩见势不妙,后退数步,从袖中滑出一把袖珍手弩,对准了御座上的皇帝。
“本相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弩箭即将击发——一道佝偻的身影从殿柱后扑出,抓住了秦嵩的手腕,猛地向上掰去。箭矢偏离方向,射入横梁。但弩机击发时机括弹簧崩飞出一枚细小的金属碎片,正中那道身影的左胸。
鲜血涌出。
萧惊尘飞身掠至,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人。
“福伯!”
福伯靠在萧惊尘怀里,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鲜血汩汩地流。他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如释重负的微笑。
萧惊尘浑身发抖,手掌按在他胸口,血从指缝涌出来。温映霞冲过来打开药箱,可当她看清那枚嵌入心脉的金属碎片时,手僵住了。
“碎片……卡在心脉上……我取不出来……”
福伯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可他还在笑。他颤抖着从怀里摸出那枚“萧”字玉佩——半块,布满裂纹——塞进萧惊尘手里。
“物归原主……少爷……老奴这辈子……最庆幸的事……就是……替萧家……守到了最后……”
萧惊尘泪如雨下:“福伯,你不该……我能接住那支箭的……”
福伯摇头,声音已经微弱:“你离得太远……十步……比不过三步……老奴不后悔……”
他的手,从萧惊尘掌心滑落。眼睛慢慢阖上。
大殿一片死寂。
萧惊尘抱着福伯,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
温映霞跪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臂。苏晚慧、沈清蕊、苏凝影并肩跪在后面。
太子赵珩脱下冠冕,深深鞠了一躬。
皇帝从御座上起身,慢慢走下御阶,走到萧惊尘面前。
“传旨——追封义士为忠勇校尉,赐葬皇陵侧。”
萧惊尘抬起头,泪痕未干。他轻轻把福伯放在地上,解下酒壶,将空壶举到唇边——壶里没有酒了。他怔了一下,把酒壶轻轻放在福伯手边。
“福伯,你替萧家守了一辈子。从今往后,萧家的剑,我来守。”
他站起身,面朝皇帝躬身:“陛下,草民不要官职,不要赏赐。只求陛下恩准——将福伯的尸骨带回江南,葬在萧家老宅旁。”
皇帝看着他:“你恨朕吗?”
萧惊尘抬起头:“草民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恨?”
萧惊尘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落在御座上方那块“正大光明”的匾额上。
“草民不知道。草民只知道,十年前,只要陛下肯多问一句,苏家不会满门抄斩;只要陛下肯查一查,萧家不会一夜覆灭。但陛下没有问,也没有查。”
殿内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皇帝没有发怒。他只是看着萧惊尘,目光里有一种苍老的疲惫。
“你说得对。朕当年不是不知道苏家可能有冤。但秦嵩说,藩镇势大,密函一旦公开,朝局震荡。朕权衡再三,选了‘稳’。”
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望着御座。
“朕当了三十年皇帝,守成了一个连忠臣都不敢保的昏君。”
太子赵珩跪了下来:“父皇……”
皇帝没有回头:“珩儿,你起来。这件事,你做得对。”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萧惊尘。
“你要的,朕都给你。福伯葬在萧家老宅旁,苏家平反,秦嵩伏法。”
萧惊尘躬身。
“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