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的时候是真正的散养,放在大山里自由生长。每到春天,我便满山坡的疯跑,高高的山岗上总有一个单薄削瘦的身影,一会儿到这里,一会儿又窜到那里。我是六岁半才被接到父母身边的,一是因为小弟快出生了,二是因为我快到了上一年级的年龄。因为一直没在母亲身边长大,所以对母亲一直不那么亲密。而且母亲一直比较强势,对我很苛刻。当我做了不合她意的事情,对我非打即骂,我很怕母亲,因为她是真的用笤帚打,也不管脑袋屁股逮哪里打哪里。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母亲的话,在我心里也并不是那么重要。(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嘛!她越说啥我越不听啥。)其实也不怪母亲看不上我,因为我实在不符合她理想中的闺女,母亲一直是很勤劳的典型的中国妇女,而我,天生比较懒惰。我记得小时候我家的炕头儿边上,一直放一个纺车,母亲晚上总是在纺线,一个又一个雪白的纺锤状的棉花卷(我忘记这棉花卷叫啥名字了)在母亲的手底下变成一条条细线。母亲每天晚上都在十五瓦的灯泡儿下纺线,有时我都睡醒一觉了母亲还在纺。不过我一直没学,可能年龄还是太小了。后来和我年龄差不多的女孩儿都会做点儿简单的针线活儿,不过,我可在家坐不住。田野那么广阔,地里的小鹌鹑啊,小田鼠啊都那么有趣儿,谁还能闷在家里呀!我天天上树捉鸟下河摸鱼,玩儿的不亦乐乎。甚至村里有的人家不让自己家的女儿和我玩儿,嫌我太野了,我也是在那时得到了我人生第一个绰号:假小子。我妈总骂我,嫌我太拙,说我不学活计,(活计就是她口中的针线活儿)说我将来连鞋都不会做,棉衣也不会缝,将来得冻死!说我将来当妈,孩子穿不上衣服得光屁股,我依然没听。不过因为母亲并不怎么管我,也不会教我怎么做,所以我还是没学针线活儿。我的针线活儿是我自己在做房子口袋的过程中学会的,那应该是四年级,我借了小军的一个比较大的房子口袋,拿到了家里,仔细观察。我东翻西翻找到了一块儿长方形的新布,然后用格尺和铅笔在布上画了六个等大的正方形,剪下来反面缝好,留了一边儿没缝,装了玉米。其实这个房子口袋我断断续续的缝了五六天,缝一部分就藏起来,怕被我妈发现,而且还一直缝错,比如缝错面儿。因为拆拆缝缝,所以缝好后还挺俊的。然后装了玉米,因为我根本不会藏边收口,我就那么直接缝上了,所以收口这道边像极了美女脸上出现了一道疤,怎么瞅都不太顺眼。后来我嫌里面装玉米粒儿太多,砸到身上又比较疼,我又从那个伤疤口那里拆开,重新换了粟米,因为粟米比较小,我又把那个收口那面儿从里面缝起来一些,这样留的口子比较小了,所以那个伤疤便不那么明显了。这个新布做的房子口袋我玩儿了好几年,到了初二以后才不太玩儿房子口袋了,它才不知道扔哪里去了。
但我还是一直不太会做其他针线活儿,不过到了中学,事情实在太多了,也没空儿做什么针线活儿。奇怪的是,母亲也不太因为这个事儿骂我了,一二年春节前夕,公婆回了老家,母亲来看小宝儿。她给小宝儿整理衣物,摸着我给宝宝买的各种服装,其中有一件欧根纱的玫粉羽绒服,小宝儿穿起来就像一朵盛开的花朵。母亲轻轻感叹:“现在的人真巧啊,这衣服做得像花一样,太好看了!”我便开始揶揄母亲:“我拙也没关系啦,商场里啥样的衣服都有你白担心了那么多年!我的孩子不用光屁股!”母亲讪讪地笑着:“你们赶上了好时候!谁也比不了!”
不过我觉得母亲让我做一点针线活儿还是对的,最起码家人的扣子掉了,衣服开线了,我伸手就能做好,虽然不能和专业缝补的人相比,但好赖会做。我欣赏那句话,你可以不做,但得会做!这样在急需的时候,不至于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