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雷雨交加,狭小的出租屋里环绕着音乐,孤独伴随着音乐在我脑子里进出,除了那孤独还有一事无成的羞愧感。我失眠了,坐在硬邦邦的床上,我点起了一根烟,我以为烟草能缓解我的焦虑,却一点也没有,我找不到任何宽慰自己的理由。
在这硕大的城市里,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像我一样,恨不得将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化作赚钱的机器,可那日渐攀升的房价,扼杀了所有的干劲,成为了一个物件的奴隶。
我是一个平凡人,平凡的生活,平凡的工作,平凡的苦恼,平凡着被这社会操弄,平凡的淹没在这城市的日日夜夜......平凡本该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挡住我的前方,让我学会放弃,麻木我的生活,可偏偏在这一个夜晚,平凡化作一把尖刀,深深的刺穿了我的心脏。
这令人窒息的气氛让我受不了,我打开窗户把头伸了出去,雨水落在我的头顶,顺着发梢滑落在我的脸上,我眺望着这座城市......彻夜不熄的灯光,穿过酒店晃动的床,穿过彻夜营业的超级卖场,穿过城市远郊的挖掘机,穿过积水与雨鞋之间,纸醉金迷与野蛮生长,共同织起这座城市的梦幻与神话。
我渐渐放空了脑袋,雨水顺着脖子滑过我的后背,然后眼前一黑,直到手上的香烟烫到了自己,我才醒过神,关上窗,再点上了一支烟......
我想有一个家,一个不需要太大的家,一个为我亮着灯的姑娘;或许有个一儿半女,当我满身疲惫回家的时候,抱着我的腿叫我爸爸。只是一个下午,全都没有了。
......
“陈默,你知道这是我们三个月以来第一次好好出来玩一趟吗?”陆伊坐在我对面,一直转动着右手中指上的戒指。
我低头吃着盘子里的意面,没有接话。
我们还没有分手,但是已经到了分手的边缘。
陆伊穿着她最漂亮的一套夏装,脚下是一双可以露出脚趾的Gucci樱桃鞋,这让她看起来甜美而又性感。
我抬头看着她,想像往常一样睡了她。
但当我看向她的眼睛时欲望慢慢熄灭了。
那是一双冷漠到没有什么感情的眼睛,光线打上去就像是平静湖面倒映着的月光,泛不起一丝波澜。
我曾经在那眼睛里看过繁星,银河里的漩涡,它们告诉我,她爱我。
在我的认知里,眼睛承载了所有可视化的爱意,在陆伊的眼睛里我也曾得到过验证,每次她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时,我都会迸发出无尽的动力,忘记了平庸,忘了在这座城市就像救火一样需要一套房子来储存这些爱意。
她的眼神,给与了我信心,却也提醒着我:你该挣钱了,否则就像此刻一样,冷漠的眼神告诉着我:我能给你的一切,随着这一场该做醒的梦,收回了。
说来可笑,我竟然不知道四年的感情,什么时候变质成这个模样,她不再唾手可得,我也不再愿意做梦,牺牲的则是那些对生活的幼稚憧憬和单纯。
在我想着这些的时候,陆伊也看着我。
我忽然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谈了,可还有什么话,能从我口中说出来让她感动的呢?
“陆伊,你觉得我们......还能走下去吗?”当这个问题说出口时,我忽然觉得,我大概是这座城市里最懦弱的男人了吧,竟然将这个问题抛给了一个女人。
陆伊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理解的复杂,她又笑了笑:“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吗?倒是你这么久了,才带我出来玩。你整天忙着工作,特别是节假日,别人都是放假,你却得上班。”
我明白陆伊的意思,她是想让我不要谈论那些会让我们之间气氛尴尬的问题,她埋怨我很少带她出来玩,是在告诉我,我们两个要好好享受这一次的约会。我也不是第一次谈恋爱了,知道这个约会结束后,我们要面临什么。
见我没回话,陆伊又问道:“你等会有事情吗?没有的话你跟我去个地方吧。”
后来我想,如果我当时拒绝了她,会不会没有那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