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都走向了遗忘

相识的日子已然记不清了,最初是喊叔叔的,后来就喊大爷,据说是比爸爸大几岁,但具体是大几岁呢,也没人记得清了,最初只是好奇他的乡音,同周围的人说话都不同,后来才知道是来自大同,但是又不是完全的大同话,有时人们会叫他侉子,就如同称南方粗鲁的叫法叫南蛮子,可能并不存在很多的讽刺意味,更多的是笑话,相熟之后他也不生气,就说,我这话就这样,听多了,其实还是很有趣。

不知何时,他经常来家里,村里的好处就是走街串巷,也叫串门子,大家吃饭也串,没什么事了也串,他也总来串门,来了也没什么事可说,不同邻家阿姨一样说不完的街角八卦和别家往事,他只拿盒烟,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一根接着一根,妈妈问他,怎么了,有什么心事,他也不说,有时候也会抱怨,年纪大了,觉变少了,总是半夜三点就醒了,妈妈劝他,没什么事就喝点牛奶,啥也别想,就能睡好了,那时我们都没想到睡不着可能是疾病的前兆。后来日子久了,他也不干活了,就在家里休养身体,他没结过婚,没有子女,甚至还有难以启齿的往事。大家都说他曾在监狱里待了十多年,出来时他的父亲叔叔都已去世,他千里迢迢到陌生地方来干活,无人善待,无人知冷暖。后来,妈妈说,你要一个人不愿意做饭就来家里吃,多一个人也不多,他话很少,但也默认了,尽管这样,多年在家里吃过的饭寥寥无几。妹妹读高中时跑校,家里人都顾不上接送,他自告奋勇要接送妹妹上学,妈妈说你身体不好,不想麻烦你,他说我这样才能感觉到被人需要,才能感觉到有价值,妈妈只好随他,这一接就是将近三年,车费油费人力物力,着实耗费不少;有时我回家了也喊他来接,在街角吃一碗热气腾腾的桃花面,他同我一样点的是小份,但是吃的还没有我多,他把他的鸡蛋也给我,说吃不下,那些平凡的日子里留下的回忆如此之多,也是如此的温暖。

过年是很隆重的,要回老家,大包小包,一趟一趟采买吃喝,他也陪伴在侧,妈妈说,过年就来家吧,一个人,怪孤单的,他说不了,你们一家人热闹,我和妈妈说,有你也热闹,嗯,过年的时候,他如约而至,还给爷爷带了他爱抽的烟和喜欢的酒。饭桌上,居然和爷爷无话不谈,一根一根的烟,他没有比那一刻更多愁善感了,时至今日,还是不懂他在愁什么,可能真的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了。

他在的时候从来没觉得身边多一个人,可是他走了,是那么突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内心空落落的,也像是在这样一个冬天,四周围着工程布的旧房子里,唯一的家具是一个彩电,还记得他曾说彻夜彻夜睡不着,可能就靠这个度过一个又一个孤独的夜晚,还有一些旧的洗的干干净净的衣物,没有什么积蓄,钱也没有攒着,妈妈说他生病还借了家里一些钱,但是这都不重要了,只想他在,只想他安稳健康,这是一个难以实现的幼稚想法。

后来经常会想起他,但是记得他的人应该越来越少,最后的最后都走向了遗忘。

他是癌症去世的。不知道是膀胱癌还是胃癌,因为疼痛难以复加,医院无法收治,最后的日子是在那张小床上落寞的离开的,去世前还惦记着家门口的花椒树和巷子里的流浪猫。他是那么善良,人间怎能不温柔待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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