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北城的纺织工厂里，关玉芝正在一边换工装一边和同事说笑，脸上带着喜气。
“关姐，听说你儿子快结婚了？”
“嗯，”关玉芝笑着说，“就在下个月。”
“你这好福气，儿子有出息，媳妇听说也不错，漂亮又能干。”
“关玉芝，电话！”门房刘老汉的一声喊打断了她们的聊天。
关玉芝答应一声跑到门记，从窗口拿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关玉芝的脸色煞白，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什么？现在怎么样，人在哪儿？”
只见她浑身颤抖开始往下滑，不等门房刘老汉揪住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电话线在空中摇荡，里面还有人在说话。
“小关！来人哪，有人晕倒了！”刘老汉喊着，拿起电话，对方说一会有车过去接。刘老汉知道关玉芝的丈夫是警察，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便招呼人们把关玉芝扶到传达室里坐下。
这时上班铃响了，大家陆续离开。二十分钟后，一辆警车开过来，一个年轻人走过来，“嫂子，张哥让我过来接你。”
“小王，张军怎么样？”关玉芝抓住他的手，紧张地问。
“嫂子，你别着急，他，他还在抢救中。”小王结结巴巴地说。
关玉芝就穿着那身工装，也没跟刘老汉打招呼，机械地跟着小王坐上汽车离开了工厂。
车子开得很稳，也很快。她一路上大脑一片空白，望着窗外可是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儿子的脸在眼前闪现。时而想到儿子躺在医院的急救室里，时而想到他上个月在自己耳边说：“妈我要结婚了，给你生个大胖孙子。”他就出差几天，怎么就遭遇车祸了？
医院到了，她下了车就往大门里跑。小王紧跟上去带她去了病房。还没到病房就听见里面传来哭泣声。她心里一惊，紧走几步。病房里面没有医生，老张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着头抹泪，儿子的女朋友李红正趴在床前哭泣。病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被子，哦，不，是一个白单子。
“张军！”她扑上去，“你怎么样了？”
“阿姨，”李红哭得满脸泪水，“他……”泪水涌出来，说不下去了。
老张过来揽住她，“玉芝，你要挺住，儿子……走了。”
关玉芝只觉得脑子被棒子敲了一下，眼前一黑，便栽了下去。
等她再醒过来，已经躺在病床上，一位高个子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一边往外面走，一边对老张轻声说：“我已经给你爱人打了一针镇静剂，让她好好休息一下。你们就给儿子办理后事吧。”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刚才进医院她一心想着儿子没有注意，原来那股味道一直都在，从走廊到病房，无处不在地刺激着她的鼻腔。那个医生很年轻，看年纪跟儿子差不多。他身上穿的的白大褂在阳光下很刺眼。
她转头看向窗外，夏日的阳光正从外面射进来，可是张军再也看不见阳光了。她想着，泪水再次流下来。
李红这时在旁边拉住她的手，哭着说：“阿姨，你好点没？我给你倒点水喝？”
她摇摇头，儿子走了，她的世界也崩塌了。她脑子里一团浆糊，只有那晃眼的白色忽远忽近，还有那股刺鼻的气味充斥左右，她被包围其中，无法挣脱。她慢慢地闭上眼睛，昏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