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在贝琼的意料之内，但又有些不解，身份泄露，新仇加旧恨，剩下的时日恐怕再也无法安宁了。
“我在澳门有一位故友，如今麻烦在即，需要您过去帮着分担分担！”谈笑生一叹，随即悠悠地说了这么一句。
谈笑生一向都是临危不乱的，用《镜花缘》中的名句来形容，那就是“宁愿湿衣，绝不乱步。”但这一刻的谈笑生却变了，声音有些颤抖，有期待，有不安，有焦急，甚至还有一丝丝的紧张。
“笑生，难道……”易有道突然想到了什么，“难道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呵呵！”一向不苟言笑的玄无理居然笑了，笑容很是灿烂，伸手在谈笑生的肩膀上拍了拍，“笑生，这是天意啊，去吧，有情人终成眷属啊！”
“这事还希望你能出手相助！”蔡合拱了拱手，“顺便把那段陈年恩怨，一起了结了吧！”
“不敢担‘相助’二字！”贝琼拱手谦让，“几位与牧原的关系我都听说了，照此说来，我们是一家人，这事与我牵连甚深，自然义不容辞！”
“不知道哪几位随行？”花漫琳问，贝琼的身份她已经调查过了，却没想到谈笑生也牵连在内，“我来准备出行的各项事宜！”
“时间还早，最好低调一点！”谈笑生想了想，“这是贝老哥的强项，一个大局啊，还是由他来操刀吧！”
“嗯，时间的确有些早，先私下联系一下吧！十五年了，物是人非，我需要打探一些内情！”贝琼仰头一叹，“可以的话，我想带上豆子一起过去，一来放心，二来我这个做爷爷的，总要带他去见见外面的花花世界！”
“我也去！”彦歆兴奋地举起小手，有些得意忘形了，“几十年没去了，也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故地重游，去找找记忆！”
花漫琳一愣，不知道彦歆这话从何说起，略微迟疑，笑着说：“行，这些都不是问题！”
人都散去后，谈笑生回到自己的小院，却是久久地无法平静。他倚靠在走廊的立柱上，仰望着夜空中的半轮明月，手中的茶水早已凉却，而心却热情似火。
彦歆双手托腮，趴在二楼的窗口，目不转睛地看着下面的一切。
记得金銮同唱第，春风上国繁华。如今薄宦老天涯。十年岐路，空负曲江花。
闻说阆山通阆苑，楼高不见君家。孤城寒日等闲斜。离愁难尽，红树远连霞。
“婉瑜啊，四十多年了，黑丝变白发，你我终于要重逢了！”
一个黑影悄悄翻上墙头，然后悄无声息地跃上屋顶，她小心地观察了一番，就悄悄地跳了下来，直奔红离所在的病房。
此时，红离安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气息均匀，神态安宁，丝毫没有意识到外面发生的一切。
黑影蹑手蹑脚地来到病床前，先围着床榻转了两圈，像是在试探红离是否真的在熟睡。如此观察了足足三分钟，她才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猛地上前，对着红离的脖颈扎了下去。
眼看匕首就要刺到红离的喉咙了，却猛地停住，冰冷的刀尖就抵在红离的下巴上，既不向前也不退后。
这把匕首的主人低着头，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红离，距离之近，鼻尖几乎都要贴到红离的脸颊了。如此“对视”了良久，黑影才把匕首收回，垂头丧气地转过身。
走出两步，黑影“啊”地大叫一声，身子猛转，又把匕首顶到红离的脖子上，来了一个面贴面的对视。
红离躺在床上，依然是昏迷不醒，对这一切浑若不知。
“哼，算你狠！”黑影扯下面罩，露出一张如花似玉的小脸，大摇大摆地走到门口，一把推开房门，“一大把年纪了，还装病，骗牧原哥哥的丹药吃，老不羞！”
片刻后，红离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身，伸展了一下腰身，展示出一个玲珑有致的婀娜身段。
“我听说泊月发了消息，要动手？”
人影一闪，蔡合从拱形房梁跳了下来，落地无声，他朝门外看了一眼，走过去把灯光调亮了一些。
“这个鬼丫头，差点吓死我，她发现了？”
“嗯！”红离下床，抄起茶壶倒了两杯茶，端起一杯细细地品着，“在游艇上救她的时候，我倒是遮掩了招式，可身上有药蛊的气息，灵儿再熟悉不过了，肯定是被她闻到了！”
“知道也好，安了心，她就再也没有顾虑了！”蔡合说。
“我去看过牧原的那个同学了，蛀蛖已入血液，给他喂了药，性命上不用担心，只是要受些苦头！”红离从怀里掏出一个药方，“这是配置解药所需的药材，让若朴张罗一下，我抽空炼制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蔡合拿过药方扫了一眼，眉头略微皱了皱，这上面的东西着实有些古怪。
“受些苦也不错，这群小子之前走得太顺了，甚至都有些无法无天了！”
“少要张狂老要稳，相比之下，我们当年不是更无法无天嘛！”红离咯咯地笑着，仰头把茶水饮下。
“时代不同啦！”蔡合一叹，“那时候百废待兴，没这么多的顾忌，只要快刀斩乱麻就行啦！”
“明晚要出手吗？”
“从情报看，张耀祖担心走漏消息，并没有设下重兵，但事关大局，我们不能马虎！明晚你、我和南玄北易守在暗处，以备万一！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那株并蒂莲似乎有绽放的迹象，这也是我决定动手的另一个原因！”
“一花还是双花？”
“双花，只是其中一花有些蹊跷，我一时还有些琢磨不透！”
“琢磨不透就不用琢磨了！”红离说，“什么时候上山？”
“上山？”
“龙虎山！”红离娥眉一挑，冷冷地说，“此前的仇我还没报呢，他们又对牧原下毒手，非平了他的天师府不可！”
“何必呢！”蔡合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能震天无法行功，张光宗元气不足，这会儿杀上山去，不是让外人笑话嘛，更何况时机也不对，忍上个一年半载的再说吧！”
“还要忍？你别忘记当年老人家的提醒——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但你也别忘了，他老人家还有一首诗词——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蔡合笑着说，“你我都老了，不适合再争强好胜了，孩子们的脚跟浅、见识短，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应该多在后面筹划，让他们去前面冲，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你为灵儿谋划，难道我就不能为儿女们多想想啦？”
“哼，老的是你们，我可没老！”红离斜眼瞪了蔡合一眼，走到镜子前，看着松弛的肌肤和花白发丝，脸上露出几分愁容。
“先救出牧原，让他们去折腾吧，实在不行，你我再上山！”蔡合把杯子的水饮尽，背着手踏出房门，“这不是两千年前了，有祖天师坐镇；也不是700年前，他们手握宝印，不足为惧；要出手也简单，缺的不过是一个理由罢了！四煞的时代过了，这个世纪能否太平，就要看鬼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