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化》第266回:灵力枯竭

⑥ 灵力枯竭

祭坛之上,婉如仍站着。晨风穿过坍塌阵旗,台下众人的目光还停在雷霆焦痕上,一时无人察觉她垂在袖中的双手正在发颤,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方才那惊天一击,声势固然浩荡无匹,却几乎抽空了她丹田中的最后一缕灵力。几处经脉被雷法反冲,胸腹间每一次起伏,都像有细刃沿着血肉来回割过。她此刻还能站着,全凭一口意志撑住;这口气若散了,身躯便会当着满城百姓与宗盟众人的面倒下。

远处,凌云子阴沉着脸,死死盯住祭坛。他没有再看已经崩裂的祭台,也没有理会四周骤然倒向婉如的议论,只盯着她袖口极细微的颤动。片刻之后,他侧过身,压低声音对身旁长老道:“她的灵力已经枯竭。方才那一击,是她最后的威势。叫人备好,待会儿寻隙动手。”

“是,盟主。”那名长老低声应下。他没有公开传令,只将手指藏在袖中,朝散布于广场四角的宗盟弟子接连打出暗号。几队持兵士卒随即悄然变换站位,从退路、台阶与人群边缘慢慢向祭坛合拢。

婉如稳住呼吸,强压着胸口一阵紧过一阵的翻涌,缓缓开口:“凌云子,宗盟今日所作所为,满城之人都已看在眼里。你们借信仰设局,以兵甲压人,已然失尽人心。若还执迷不悟,往后纵有再大的坛场,也只会被天下人唾弃。”

凌云子冷笑一声,硬把脸上的败色压了下去:“婉如,你莫得意得太早。坏我一座法坛,未必就是赢了天下。谁胜谁负,现在说来还早!”

台下的宗门弟子看见他神情有异,又察觉宗盟人马正在暗中移动,心头同时一紧。几名弟子低声传话:“守住台阶,留意左右。宗盟今日丢尽颜面,绝不会就此罢手。”

话音未落,婉如的身躯忽然晃了一下。她脚下像踩空半寸,踉跄着退了半步,几乎从祭坛边缘跌下去。那张原本冷峻的脸顷刻白得如纸,一线鲜红从唇角缓缓溢出,在苍白肤色上格外刺目。

“宗主!”

弟子们齐声惊呼,立刻冲上祭坛。

“护住师尊!”掌管护山阵枢的首座弟子墨尘高声下令。前排弟子展开符咒,后排弟子封住台阶,围成数层,将婉如护在中央,也把宗盟可能突进的几条道路堵住。

婉如眼前的火光与人影已经重叠,耳边喊声也听不真切。她咬住舌尖,手掌撑住残破石案,勉强维持清醒。

“师尊,您怎么样?”贴身女弟子扶住她的手臂,声音已急得发颤。

婉如轻轻摇头,喘息着说道:“我无碍。你们不要乱……先看住宗盟动向,莫让他们趁乱伤人。”

一句话还未说完,她便剧烈咳嗽起来。她抬手捂住胸口,温热的血却从指缝间渗出,一滴一滴落在祭坛灰白的石面上。

“师尊!”众弟子顿时变了脸色。有人回头急喊:“传令山门,准备护宗阵法!”

凌云子等的正是这一刻。他抬手向前一挥:“就是现在,动手!”

宗盟弟子同时向前压出一步,原本散在人群边缘的士卒也举起兵器,甲片碰撞之声沿广场层层传开。凌云子再不掩饰杀意,厉声喝道:“婉如已无再战之力!今日正是铲除婉如宗门、永绝后患之时!”

“是!”

宗盟弟子齐声高喝,顺着台阶冲向祭坛。婉如门下弟子迅速转身迎敌,符咒在掌中亮起,兵刃横于胸前,方才还是见证真相的广场,转眼便要化作两派弟子血战之地。

“诸位师兄弟!”首座弟子立在最前,神情决绝,“师尊方才为我等力战宗盟,护住道统,也护住满城百姓。如今她力尽在此,轮到我们拼死护她!”

“拼死护师尊!”众弟子齐声回应,声如洪钟。

双方之间只剩十余步。前排符光已经相互照见,最先冲撞的一刻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婉如忽然抬起一只手。她的声音虚弱得几乎被风吹散,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且慢……”

护在她身前的弟子没有立即让开,却都停住了出手。婉如隔着人墙望向凌云子,一字一句道:“今日之事,只在你我之间。不要再把无辜弟子拖进来。”

凌云子脚步未停,冷笑道:“婉如,你已穷途末路,还有资格同我讲条件?”

婉如扶住石案,强撑着把身躯重新直起。她声音虽然低,却足以让祭坛四周的人听清:“你若执意在这里开战,便是要把宗门争斗拖入满城百姓之中。今日死的是两派弟子,明日烧的便是街巷民宅。你方才的阵法已经被人看破,如今还要当着天下人的面,以兵马杀尽质问你的人么?”

她略停片刻,望向广场四周:“凌云子,你当真要与天下人为敌?”

凌云子的脸色蓦然一变。他这才抬眼环顾四周。先前还为两派争执而犹疑的百姓,此刻已经沉下脸来。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挡在妇孺身前,更多人无声地盯着宗盟兵马。那目光并不等同于归顺婉如,却清清楚楚表明:若宗盟在真相败露之后仍当众下杀手,方才勉强维持的法统与名分便会彻底化为笑话。

更何况,广场巷口已经挤满人群。兵马若强行推进,势必先伤百姓。凌云子可以杀婉如,却不能在此刻承担满城共愤;他才失去一座主坛,不能再把最后一点可供利用的人心也一并烧尽。

权衡许久,他终于停住脚步,阴沉着脸道:“婉如,今日便暂且留你一命。此账未了,日后再算!”

人群里一个老妇听完,低声对孙子说:“明明是他不敢再往前,倒说成他赏了人家一条命。”

孙子问:“那他说了,就算是他留的吗?”

老妇看着正在后撤的宗盟兵马:“等邸报印出来,大概便算了。”

说罢,他抬手一挥。宗盟弟子虽有不甘,仍依令收住符法,持兵士卒也缓缓后撤。两派之间绷至极限的杀意这才稍稍松开,广场上却无人真正放下戒备。

婉如看见宗盟退去,支撑她的最后一口气也随之散了。她双膝一软,身躯向旁倒去,几名弟子急忙伸手将她扶住。

“师尊,我们立刻带您回去闭关疗伤!”弟子们声音仓促,眼中全是焦灼。

婉如费力地点了点头,视线已无法聚焦。她握住身旁弟子的衣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宗门安危……便拜托你们了……”

话音落下,她终于彻底失去意识,整个人沉沉昏厥过去。

“师尊!”

弟子们不敢耽搁,迅速架起婉如,护着她向山门闭关之地撤去。拥挤的人群自发让出一条道路。有人沉默地望着她染血的衣襟,有人低头避开宗盟的目光,也有人仍在衡量今日所见究竟意味着什么。敬意、惶恐、歉疚与迟疑,混在同一条长街上,并未因一场胜负便归于一处。

凌云子站在广场另一端,看着婉如被弟子带走,眼中怨毒几乎凝成实质。他知道此刻追杀只会激起更大反噬,只能把杀意暂时压回心底,转身带着宗盟众人退去。

婉如染血的衣襟消失在长街尽头。她灵力尽空、伤及根本,生死未定。

广场另一端,凌云子仍带走了完整兵马;城中各处的宗盟香火也没有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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