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今天关门了,在这里等也没有用,不如出去玩玩吧?”十八哥侧过头,笑着跟我们提议。
“去哪里?”我随口问道。
“去哪里都可以呀,随便走走散心。”他答得轻松。
我抬眼望向那扇紧紧关闭的大门,旁边围着不少熟面孔。但大姐、马大姐她们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话语里都在念叨:但凡被药监局抽检到,总归不是省心的事。既然市场部已经通知停业,回家歇着、耐心等候消息,才是最稳妥明智的选择。听着大伙的议论,压在心头那一点悬着的担子忽然落了地,我们几个人如释重负,跟着人流慢慢往外走。
顺着斜坡走到银行门口,远远就看见阿蒋开着车过来了。十八哥迎上前招呼他:“今天市场关门休市,货拿不成,干脆一起出去玩一趟?”
阿蒋点点头:“我本来就是打算过来拿货的,现在拿不了,那便一起去吧。”
十八哥伸手拉开后车门,示意我们赶紧上车。十八哥、我还有丽妹挤在后座,阿艺坐到副驾,车子依旧由阿蒋来开。几个人在车上叽叽喳喳商量了一小会儿,很快敲定目的地——红枫湖。
车子从三桥出发,油门一踩,驶上了旧贵黄路。那个年头还没有通畅的高速公路,路面弯弯曲曲,一路左转右拐,上坡又下坡。我们几个人一路谈天说地,东拉西扯,时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说起来也有意思,市场临时关门,按理该是让人发愁的事,可在那一刻,所有烦恼好像都暂时抛在了脑后,每个人脸上的笑意都格外真切清甜。
车子刚拐进红枫湖的停车场,还没停稳,窗外就陆续传来吆喝声:“坐船不?坐船不?”一个、两个、三四个……等到车子停稳,我们准备下车的时候,已经围上来好大一群拉客的船家。
那时候红枫湖上面跑的大多是小船,船只统一归红枫湖这边登记管理,只是收费却是船家自己收进兜里,每家只需要上交一小部分管理费就行。平日里不是周末,游客本就不多,好不容易等来我们这一拨客人,船家之间争抢客源的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我们还没来得及推开车门,就被这群拉客的人围得严严实实,几乎水泄不通。阿蒋刚打开车门的一瞬间,所有人一下子簇拥上来。有人殷勤地帮他把车门关好,一左一右伸手拽住他两条胳膊往前拉扯。一双手最多被四个人拉住,没抢到抓手的,就在他身后推着腰,赶着他往自家船的方向走。
我、十八哥、丽妹和阿艺身边也围着不少人,此起彼伏地介绍自家船,只是没人像对待阿蒋这样生拉硬拽。想来大家都默认,开车来的就是老板,全都认准了他,不肯轻易放手。我们走在阿蒋前头,时不时回头望他,只见他弯着腰,笑得直不起身子,耳根通红。看着他这副模样,我们几个也笑得合不拢嘴。
一路推推拉拉,总算到了湖边。阿蒋被一对力气不小的夫妻,半拉半推地送上了他们家的小船。其他船主见客源被抢先,才依依不舍松开手,转眼又一窝蜂围到我们几个身旁,争相报出船价,一个比一个喊得低,都念叨着自家价格更划算。

这时候阿蒋的手还被那对船家夫妇牵着,背后推搡的力道总算停了,那种浑身发痒的难受劲儿稍稍褪去,他才扶着船舷站稳身子,长长舒了一口气。
兜兜转转,最后我们还是上了这一艘船。

等船慢慢驶离岸边,船夫的爱人这才慢慢松开攥着阿蒋的手。阿蒋靠着船栏歇了好一会儿,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跟我们诉苦:“刚才一群人围着我又拉又推,手、腰、后背到处都痒得厉害,我刚才哪里是开心地笑啊,全是痒得没办法挣脱,无可奈何的样子。好在折腾的时间不算久,再久一点,我真要扛不住了。”
我们听完才恍然大悟,原来阿蒋天生对痒格外敏感。那么多人围着他,拽着他,想躲躲不开、想动不能动,实在难受,甚至难保不会出状况,说不定还有人悄悄伸手去挠他腋窝逗他。
一晃二十多年光阴匆匆而过。直到现在,只要我们老朋友聚在一起,聊起当年红枫湖这一场热闹又好笑的拉客经历,所有人都还记得清清楚楚。那一幕实在太过鲜活,深深印在记忆里,久久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