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游》大家都不陌生,初中还是高中都背过前面几段。特别是开头“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一下子就把人带入瑰丽多姿的想象世界!但什么才是真正的逍遥?是文章开篇庄子所描述的大鹏鸟的飞翔吗?
《逍遥游》开篇提到一个概念—物化。宇宙中所有事物,都是物与物之间互相的变化,人也是。所以人是有限制的,是受束缚的。
在列举了大鹏鸟后,庄子又提到了“息”的概念,气息。鹏鸟展翅,靠的是六月的风,野马(阳焰,太阳光的一种幻影)的形成,靠的也是气息的流动。
当我们仰望天空,清苍的天空是它的正色吗?宇宙那么大,它的边界在哪?当站在高处看下面,和我们站在下面看天空是一样的吗?人们的回答应该是不同,但现实生活中,我们是不是会固执己见呢,认为自己都对,他人皆错。我们有没有遮于视听的时候呢?
人生实苦,这是很多人的观念。但如何超脱这些苦呢?
通过以上列举,可见万物有别,立场不同,站位不同,所见就不同。但万物又没有分别,都是物化的产物,都靠气息的流动,都有所待。
“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只有拥有深海一样的容量,才能容下大鱼,承载大船,否则只能像小水坑浮一个小芥子一样,是孩童的把戏。
“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一个人要想有所成就,就必须培养自己的风力,学问,能力,才智都是自己的风力,风力越大,飞得越高,飞得越远。那时候你将超越一切,进入更加高远空灵的境界:无拘无束,逍遥游。
可见,唯有具解脱之见,不被物质世界限制,不被痛苦环境束缚,才能实现超越,达到逍遥之境。
蜩与学鸠笑大鹏的无聊,飞那么远干什么,自己飞一段距离也挺美,洋洋得意。想起“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理想不同,境界不同,所观不同,其实正常。
“小知不及大知”,一个没有眼光的人,看到的都是现实,眼前,一个有远见卓识的人,看到的都是长远,千秋。
朝菌寿命不到一个月,月初生,看不到月尾。惠蛄如婵,活在夏天,看不到春秋。冥灵这种乌龟能活一千岁,上古有一种大椿树,能活一万六千年,中国有名的长寿之人彭祖活了八百多岁。每种生命都有所限,小境界难以看到大境界。就像大鹏鸟,抟扶摇而上九万里,但斥鴳却笑它飞那么远干嘛。智慧不同,境界不同,大小不同,所见就不同。世上有多少人如小鸟,所飞不远,但自视甚高,沾沾自喜,洋洋得意。
世上有几种人,“知效一官”,“行比一乡”,“德合一君”,“征一国者”,常人看来,他们都是出类拔萃的人才。他们看待自己也如蜩与学鸠和斥鴳,甚是自得,甚为满意。但宋荣子却对以上四类人嗤之以鼻,宋荣子类的高人,做到了“举世而誉之而不加劝,举世而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竟”,荣辱不惊,超然独立,不受任何时代环境影响,怡然自得,但庄子说这样的人还没有找到人生的真正价值,还没有建树,还没有得道。
庄子的逍遥游像给世人开了一个脑洞,在这样的汪洋恣肆中,世人看到了其翼若垂天之云的大鹏,看到了一万六千岁的大椿,看到了荣宠不惊的“天人”,我们惊叹于世界的纷繁博大,但庄子这时却说这没什么了不起的,这些都不算什么。真是吊足了世人胃口!
庄子接下来举了第六种人,列子。他能御风而行,在空中飞,来去自如。这种人够可以了吧,庄子说他们“有所待”,有需要依靠的东西,没什么了不起的。好家伙!我已经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境界能让庄子拜服了!
“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只有乘天地正气,能支配物理世界,游乎天地之间的人,才达到绝对超然独立的境界。这样的生命无所依靠,无需依靠,绝世独立。
因此说: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真正的高人没有自己,做了有功之事也无需世人感谢,也不需要什么名分。他们才是真正的伟大,但他们不觉得自己了不起,他们觉得自己和普通人没什么分别。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值得追随的人,是我们学习的榜样。记得以前看到一句话,大意是当你帮助他人,内心存有希望他人感谢或者报恩思想时,就已经不善了。但这样的人很多,大多数人做善事的时候都会存有所图的想法,这样的人还没有达到“无己”的境界。
尧想让位于许由,许由回绝说您已经治理得很好了,我接管过来干什么呢,为了虚名吗?名,是实际行为成果的附属品,有功才有名,没有功,而忝占盛名,是让人不齿的行为。但反观现实,多少人为名所累,背负万重枷锁,像一个遮蔽双眼的盲者,直至最后跌进万丈深渊,悔之晚矣!
以上说的是世俗的解脱。庄子接下来说到出世的解脱。肩吾对连叔说,我听接與说话,没边没沿,疯疯癫疯,不近人情。连叔问,接與说了什么呢?肩吾说,接與说藐姑射山上有一位神人,肌肤白嫩如冰雪,身材曼妙如处子。不吃粮食,而吸食风露,能乘云气,能驾飞龙,来去自如,云游万方,他(她)之所至,没有灾荒,人心安定。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存在!
连叔说,瞎子看不到世上的文采,聋子听不到钟鼓乐声,但岂止人形体上有聋和瞎之说,人的智慧、知识也会出现聋瞎。肩吾你不就是这样的人吗?接與所说的这个人,已达到神化之境,心能转物,与万物一体,这样的人,任何事物也伤害不了他(她),怎么会愿意做治理天下之俗事!连叔接着说,文化发达的宋人带着礼服礼帽去不太发达的越国做生意,“越人断发文身”,礼服礼帽无用武之地。其实高度文明的东西,在原始的地方,是没有用的。这涉及文化的兼容性,文明程度高的人可以兼容文明程度地的人,但文明程度地的人理解不了文明程度高的人。
惠子不服气庄子,找庄子理论。说魏王送给我一个大瓠瓜的种子,结的瓠瓜有五百石大。我吃也吃不成,用也用不动,一点用处也没有。
庄子说,看来你只会讲空洞的理论,不会实际去用啊。宋国有一个人家里有祖传秘方“不龟手”,他们世世代代漂布,很辛苦。一个人听说了用高价买他家的秘方,他家族的人商量,虽有这秘方,但世代漂布,不如趁此高价卖出。于是卖给了这个人。这个人拿到秘方后,去见吴王,当时吴越正在打仗,他向吴王建议训练海军,因为有此秘方,海军下水都不怕冷,皮肤也不被冻裂,打了胜仗。因为有功,他被吴王分封了土地,晋升了官职。同样一个秘方,用处如此不同。秘诀在哪?在于人会不会用!你那个大瓠瓜,怎么不考虑挖成空心,像船一样漂浮于海上呢?看来你那个脑袋都是蓬草啊!
庄子不服气又说,我有一棵大樗树,它长得弯弯曲曲的,什么也做不了,匠人们连看都不愿看它,并且还很臭,没一个人愿意搭理它。
庄子说,你见没见过小狐狸,狡猾多诈,自以为自己很聪明,很有本事,结果还不是掉进人们的陷阱,被捉了去。还有一种大牛,像大鹏鸟一样很大,“其大若垂天之云”,但不能捉老鼠。你家不是有棵大树吗,你把它栽到“无何有之乡”,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晴天可以当斗笠,雨天可以当雨伞,万物都不会来扰害你,你一天到晚在那里悠哉悠哉,逍遥自在。
庄子在《逍遥游》里给我们一层层剖析了什么才是真正的逍遥。那就是无己、无功、无名,无物我之分,与万物化而为一,无所待,无所倚,唯有此,才能在精神上得到真正的解脱,达到逍遥游!
看完《逍遥游》,内心久久不能平静,闭上双眼回想庄子的一个个譬喻,一段段精彩论述,神思如大鹏,展翅于天地之间,又缓缓停顿于无何有之乡的大樗树上,翘起二郎腿,晒着无何有之乡的太阳,内心充满愉悦。想起四川的那句话,巴适得很,巴适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