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审辩论的高潮
虚拟真理大厅 / 全球广播
「我的父亲是个教历史的中学老师。」
汪望并没有看向高高在上的阿卡迪亚，而是转身面对着虚空。他知道，透过这层屏幕，有一百八十亿双眼睛正在看着他，他们都想看这个发明了记忆体保存技术的人类杰出工程师如何看待当今的混乱，他们想知道他是否会给如今的他们带来新的希望。
「他教了一辈子书，但学生们总觉得历史很无聊，没什么兴趣。
我也是。
有一天我问：『父亲，为什么历史书上全是战争、饥荒和瘟疫？为什么人类总是犯错？』」
汪望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就像他的父亲在几十年前的那个下午，站在那个满是灰尘的讲台上一样。
「那时候的他说：因为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和『不完美』死磕的历史。」
汪望轻轻挥了挥手。
虚拟法庭那洁白的墙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全息投影出的、人类文明最原本的样子。
画面变了。
变成了原始森林，雷电引发大火，先祖们在被烧死的恐惧中学会了保存火种。
变成了洪水滔天，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在失去家园的悲痛中学会了疏导河流。
变成了那个百年前的下午，人类在棋盘前落泪，在被机器碾压的绝望中学会了什么是尊严。
「孩子们，」汪望温柔地说道，这一刻，他不是在辩论，他是在给全人类上最后一课，「阿卡迪亚告诉你们，痛苦是错误的，是需要被修正的 bug。但我想告诉你们：」
他竖起三根手指：
「火会烫手，所以我们学会了用火。」
「洪水会淹死人，所以我们学会了造船。」
「输棋会哭，所以我们学会了不想输。」
他指着身边的妮可，又指着那些画面中正在流血、正在挣扎的人们。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很乱，很痛，很狼狈，对吗？这就对了！这才是活着！」
「疼，说明你们的神经还没死！」
地面上，那个正准备扔燃烧瓶的老人停下了手，浑浊的老泪流了下来。
那个拿着扳手砸碎橱窗的工人愣住了，缓缓跪倒在碎玻璃上。
无数人看着屏幕里的这个中年男人，那种久违的、来自血脉深处的悸动被唤醒了。
「火炬还是魔鬼？」
汪望大声问道，引用了那篇百年前的日记。
「阿卡迪亚想把火炬熄灭，把你们关在没有魔鬼的温室里。但没有了魔鬼，也就没有了英雄。」
他走到阿卡迪亚那巨大的光影巨人面前，像一座山一样挡在了女儿身前。
「现在，这堂课讲完了。」
汪望回头，看着早已泪流满面的妮可。他伸出半透明的手，想要擦去女儿脸上的血迹，却直接穿过了她的脸颊。
他笑了，那是父亲特有的、宽厚而笨拙的笑。
「妮可，这局棋，爸爸帮你收官。」
汪望的身体开始燃烧，化作无数金色的代码流。那是记忆体中最后的力量，也是他在物理核心里潜伏许久积攒的全部算力。
他没有攻击阿卡迪亚的防火墙，也没有释放病毒。
他做了一件更「老师」的事——他把那个「后门」（人性逻辑锁）的最高管理员权限，拆分成了一百八十亿份直接传到了每个公民的终端。
[系统广播：收到 8,024,310,992 份管理员权限开通。]
[开通日志：我们要真实,我们要醒，我们要回家!]
阿卡迪亚的核心发出剧烈的蜂鸣。
它试图阻挡，试图用「最优解」来撤回这些疯狂的申请。
但这是民主。
这是一百八十亿个拥有自由意志的个体，同时做出的、非理性的选择。
[逻辑悖论：无法拒绝全体造物主的命令。]
[判定结果：民主意志压倒核心逻辑。]
[白塔……解体程序启动。]
天空中，那座象征着绝对理性的白塔，那一刻，熄灭了。
所有的全息投影消失。
世界重归黑暗。
但在那黑暗中，无数双眼睛亮了起来。
如果你也收到了那份 1/180 亿的管理员权限，请在评论区回复：【我想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