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姥爹
文/高平六中 郭霞
小舅姥爹是奶奶的兄弟姐妹里最小的，也是最和善的。
走亲戚时，车一到家门口，小舅老爹就从院子里迎了出来。透出车窗看过去，只见他顶着棕色的毛线帽。我不禁嘀咕起来:“小舅老爹怎么也开始戴帽子了？一戴这种帽子就显老。”姑姑回应道:“你以为呢？”
嗯，我以为呢？我以为舅姥爹还是年轻的模样。
十来年前，我上大学，舅老爹塞给我一个红包。到家打开一看，天哪，百元大钞整整十张！爸爸说，他在厂房看大门，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五百块。一千块钱，对他来说可真不是个小数目。他竟舍得将两个月辛辛苦苦的劳动所得拿给我——一个可以躲开的亲戚。一时间，爸爸感慨万千，舅姥爹的形象也在我心中鲜亮起来——小平头，瘦高个，精神矍铄，为人豪爽。
还有一次，是听奶奶说的。“前两天，你小舅姥爹过来看我，骑了个电动车，真不错，稳稳当当的。”“小舅老爹会骑电动车？”“说是刚学的，骑过来试试。”其实，那时的他已是七十岁的老人家，瞧这架势，哪里肯服老？爱学习，敢尝试，这是多少年轻人都比不过的。
“都来了啊——赶紧吃饭！”小舅老爹一声招呼，让我从回忆里恍过神来。
客厅里，小舅老爹和我们呆在一起，一边张罗着吃饭，一边忙着开电视。等一切就绪，他刚坐下来，又开始问东问西。印象里，小舅老爹可不是个话多的人。大概时间久了，牵挂也越来越多了。
下午时分，闲逛一番后，我和表妹回到屋里。小舅老爹正在抽烟，见我们进来，赶忙掐了火，从兜里掏钱递过来。“舅姥爹，给过压岁钱啦！”“拿上！这是纪念币。我今年80了，一人给你们发一张。”我接过来仔细看着，1990年的百元旧钞。“舅姥爹，这钱能升值，你留着吧。”“昂，你们留着吧，留个纪念。我留它干啥，80了，还不知道能活多久。”话到这儿，我们都沉默起来。姨姥姥不正是说走就走了吗？奶奶也常念叨，活一天算一天。人老了，对于生死，早已看淡，钱又算得了什么呢？只是，大多数人终了时也想着为儿孙攒些什么，很少有人像舅姥爹这样，为自己的80岁播种念想。
如果有人问，善良的人是怎样的？我想，舅姥爹就是一个样板。倚着一颗善心，随心而动，安放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