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把书拿到手上的时候,没想到竟这么厚,有近五百五十页,这和东野圭吾以往获奖作品在篇幅上相差还是挺大的,不过这和《白夜行》的故事跨度二十年倒是挺吻合的。
不是老人变坏了,而是坏人变老了——这是我在看小说的过程中,接合现今社会现象的直观感受。虽然小说中的唐泽雪穗和桐原亮司在二十年之后也不过是而立之年,但他们从孩提时起的阴暗心里却伴随着成长没有消退,埋在人性里的恶反而不断滋长。正如邢警笹垣润三对同事说的:“有一株芽应该在那时就摘掉,因为没摘,芽一天天成长茁壮,长大了还开了花,而且是作恶的花。”
小说最早提到书名《白夜行》的字眼,已经小说过半了,再次出现点题的地方,也快到了小说的结尾,而且都是出自对话中,不同的是一个出自桐原亮司,另一个是唐泽雪穗。
当电脑店里的店员弘惠问起来年的希望时,桐原亮司则回答:“在白天走路。”
弘惠笑着说他的回答和小学生一样,桐原亮司说:“我的人生就像在白夜里走路。”
当精品店的店员夏美对大阪分店的经营感到害怕时,唐泽雪穗说:“我呢,从来就没有生活在太阳底下过。”
夏美笑着说:“怎么会!”,唐泽雪穗说:“我的天空里没有太阳,总是黑夜,但并不暗,因为有东西代替了太阳。凭借着这份光,我便能把黑夜当成白天。我从来就没有太阳,所以不怕失去。”
说实话,看完这两处点题的对话,我也只是对桐原亮司和唐泽雪穗的作案动机有所质疑,但还是不理解其真正的蕰意。小说的最后五页是本书的精华,也是一切谜题的揭晓,如果你的小说被人撕掉了倒数的3至5页,那你永远不知道小说名字的含义,永远读不到让你心灵震撼的地方。
回到小说的里面,小说是以一个当铺老板的死为开头,但是没有结案,那一年是一九七三年。那时的唐泽雪穗叫西本雪穗,只有十一岁,在上小学五年级,桐原亮司也是在上小学五年级,十岁左右,没有提及两人有任何交集。接着小说就分别以唐泽雪穗和桐原亮司为线,分枝展开每个人的生活和身边的事,从初中到高中,直到大学,以及大学毕业后的生活。期间有很多人物都是与唐泽雪穗学习、生活、工作相关的人,与桐原亮司接触的人都是他不喜欢的人和他要利用的人。虽然小说中没有写出唐泽雪穗和桐原亮司有任何联系,但是随着接触他们的人总是出事,不由的可以想到他们之间一定有关系。
我很反感唐泽雪穗这个女人的,一个很有心计的蛇蝎美人。妨碍她生活的人、对她不利的人、她不喜欢的人、拖累她的人,甚至是亲人她都会不择手段的伤害他们,而没有一点怜惜。事后又充分展现自己的表演天分,让受害人对她感恩戴德,虚伪的面具下有一个恶毒的心。但是唐泽雪穗的计划必须要有人来执行,这个人就是桐原亮司。
其实严格说起来东野圭吾写的《白夜行》不能完全称作悬疑小说,因为随着小说对唐泽雪穗和桐原亮司两条成长线的展开,我们可以感觉到谁是真凶,也能清楚每件事情的背后谁是主谋、谁在执行。除了被伤害的人和被偷窃软件程序的公司不明所以外,读者早已锁定目标,只是想知道由谁来揭示真相。这个人就是筱冢一成,他从第一眼看到唐泽雪穗时,就感觉到这个女人的眼中有一种隐藏的阴暗。十几年后,再次对唐泽雪穗的猜疑,是由于他的堂兄要娶唐泽雪穗。他联想起了他大学期间的女友川岛江利子受到的伤害,才决定请侦探事务所的今枝直巳调查唐泽雪穗。
但真正第一个发现唐泽雪穗有问题的人是她的高中家教老师中道正晴,对事情很执拗的一个大学研究生。这个中道正晴还去做了一番调查,他已经隐约感觉到唐泽雪穗做的事见不得光。他也是第一个被利用的人,他所在的研究室写的游戏软件程序被剽窃,有人用这个相似的游戏放在市面上去卖了钱。
今枝直巳的调查报告让筱冢一成看清了唐泽雪穗的真相,但真正让杀人案和一系列伤害案串联起来的人,还得是老刑警笹恒润三。这个对当铺老板遇害案执着二十年的老刑警,从来没有放弃对唐泽雪穗和桐原亮司的调查。这也让老刑警有了一个给处在迷雾中的读者一个解疑答惑的机会。我们看小说的时候,都能看出唐泽雪穗和桐原亮司有一定的合作关系,但又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合作,老刑警给出了答案,他对今枝直巳说了一个比较形象的比喻:枪虾和虾虎鱼。
他说:“枪虾会挖洞,住在洞里。可有个家伙却要去住在它的洞里。那就是虾虎鱼。不过虾虎鱼也不白住,它会在洞口巡视,要是有外敌靠近,就摆动尾鳍通知洞里的枪虾。它们合作无间,这好像叫互利共生。”
小说中唐泽雪穗和桐原亮司各自的叙事线唯一的一次交汇就是结尾了。唐泽雪穗如雪般白晳的脸庞俯向桐原亮司时,笹垣润三问她这个人是谁,唐泽雪穗像人偶般面无表情的答道:“我不知道。”就如他们二十年前在那个夜晚约定一样的,他们从未相识。
桐原亮司的犯罪不只是刑事杀人,还有经济犯罪。他二十年前夜晚后的每一次杀人都是为了掩盖第一次杀人的犯罪证据,但是他借刀杀人的本事也不可小觑。那个死去的银行女职员奈美江,还有他后面一直用的假名字秋吉一雄,虽然小说中没提,但是我们知道女职员的死和他有关,真正的秋吉一雄被人堵在了墙角......
桐原亮司的经济犯罪应该是高科技犯罪了。复制银行卡蕊片,剽窃软件程序,这些我在二十一世纪一十年代才听说的犯罪手段,没想到在日本的一九八四年就有了,想想真是觉得可怕,日本的科技在那个年代就很发达了。小说中电脑在七十代末的一般日本家庭就有了,那时还没有软盘,存储介质是卡带。这才有了桐原亮司认识会编程的园村友彦。那时的园村友彦是一个高中生,唐泽雪穗也在读高二,还在请研究游戏软件的研究生给她做家教。
八十代初的日本,电脑在就在普通家庭普及了,但大多数孩子都在用来玩游戏,任天堂的超级马里奥的游戏在那时就有了。我是在九十年代中期才第一次接触过电脑,学校有专门的计算机房,但铺着地毯,每次上计算机课时,都要求穿白大褂、穿拖鞋,上课前一天晚上,男生都会主动洗脚,穿一双没带洞的袜子,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可笑。
小说中电脑在一九八四年开始使用软盘了,并提到了电脑的配置——RAM64k,现在看起来很LOW了,但在当时我想一定很牛逼了!就是这种配置,八十年代末的日本就有黑客入侵联网系统的事件了,小说中的犯罪应该取自这里。
AI这个概念在近几年很普及了,但我没想到小说中提到的人工智能是在八十年代末,真是把我震惊到了。我查了一下《白夜行》的写作时间是1997年,那时的东野圭吾已经把这个概念引用到小说中,说明AI在日本有一定的发展了。但是近几年我们国家的AI后来者居上,发展的很快,已经走到了世界的前列,很值得骄傲!小说中提到有关AI是取代专家的系统,尤其提到了医疗专家系统,说让外行人有了这个系统,也可以做出专家的判断。我觉得东野圭吾不仅预言了AI的发展,更是预言医生这个职业在将来会末落。
如果没有小说倒数3-5页刑警笹垣润三的案件推理回想,我觉得小说以现在的结尾来看,虽说完整,但缺少了一个小说升华的精髓。笹垣润三用枪虾与虾虎鱼比喻了唐泽雪穗和桐原亮司的互利共生的关系,但他并没有将唐泽雪穗和桐原亮司为什么要互利共生讲给筱冢一成听,他用推理将结果告诉了读者。
童年的阴影,或许要用一生去治愈。但对于唐泽雪穗和桐原亮司来说,用尽一生或许也没法治愈,在白夜行走的两人,心灵的创伤冲不破黑夜。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白夜行》封皮上的两个剪纸小人是谁了。桐原亮司用视若珍宝的剪刀,那把改变他人生的剪刀,在一九八五年的最后一天,剪了一个非常精美的图案:一个男孩牵着一个女孩手在行走,男孩戴着帽子,女孩头上系着大大的蝴蝶结。桐原亮司将这张剪纸送给友彦和弘惠,预祝他们结婚,但在他心中那个男孩是他自己,那个女孩是唐泽雪穗!
两小无猜的年龄,有着共同的爱好,却因为两个稀巴烂的家庭,将他们的一生要毁掉。如果不做出改变,他们一生要在黑暗中痛苦挣扎,如果做出改变,至少可以在白夜中行走。
合上书的那一刻,我似乎没有那么反感唐泽雪穗了。好像也理解了书中那过于细致、少而不宜的性爱描写,虽然写的很露骨,但没有一次性爱是真正完成的。在他们内心深处有过创伤,无法冲出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