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十世,从来都只有一个你

我有意识便是出现在一间客栈里。

屋里共六人,我与一英俊男子,还有他的,应该说是女人,两个女人,两个孩子共处一个房间。

男子容貌惊艳、俊美得极具侵略性的男人,两个女人静默伫立、形同木偶。

男人坐在床沿,微微抬眼,缓缓闭上双眸,朝我轻轻抬头,直白地向我索要一个吻。

他的那张脸太过耀眼,一瞬铺满我空白的脑海。我明明全然陌生,却像被宿命蛊惑,鬼使神差地俯身,吻上了他微凉的唇。

浅浅一触,根本无法让他满足。他顺势加深,将这个吻拉得绵长缠绵,带着极强的占有欲。

就在这时,地上其中一个女人动了。

她一言不发,四肢着地,僵硬地朝我们匍匐靠近,没有半分活人的气息。

方才温存瞬间散尽。男人眸色骤冷,抬手掏出一把消声枪,无声对准女人后背扣动扳机。

一枚极小的子弹破空而出,大小只有寻常子弹的四分之一,像孩童玩耍的玩具,轻飘飘的,看着毫无威慑力。

可子弹结结实实穿透了女人的躯体。

诡异的是,她仿佛全然感知不到疼痛,依旧木然呆滞,匍匐着又往前挪了两步。

男人再度开枪。

子弹再次穿体而过。

她缓缓越过我的身体,一路爬到男人身侧,安静坐下,垂眸不动。

房间死寂得可怕。

男人眼神未动,枪口稳稳抵上她的太阳穴,第三声轻响落下。

女人双眼彻底阖上,再无动静。

我全程僵立原地,心脏高悬,如同走在细细的钢丝之上,步步惊心,随时都会坠落深渊。

这时,一道软糯稚嫩的童声轻轻响起:“娘亲。”

是个七岁的孩子,睁着干净纯粹的眼睛望着我。

这一声娘亲突如其来,带着天命使然的羁绊,瞬间唤醒我心底所有的母性光环。

我心底飞快思量。

若只是我一人,无论何等凶险未知,我都能咬牙扛下。可我还有孩子。

我不能出事,我的孩子更不能受人欺凌。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底气,明明刚亲眼目睹他杀人,我依旧理直气壮,声音微颤却坚定:“你赶快把她处理了。”

想来,这份孤勇,全是为了那一声娘亲。

床沿的男人再次抬唇、闭眼,又是向我索吻的姿态。

我心底五味杂陈。我定然是遇上了一个喜怒无常、杀伐随心的罗刹。

我只能慢慢俯身,递上自己的唇。

唇齿相触的瞬间,他立刻探入舌尖与我纠缠,温热缱绻。我心口莫名泛起真切的悸动,心跳乱了节拍。

可我从未忘记房里躺着的尸体,从未忘记方才刺骨惊悚的画面。

我甚至偏执地觉得,他此刻的温柔亲近,不过是借机占我便宜。

我强行偏头,骤然分开相吻的唇瓣,自顾拿起墙角的竹席铺在地上,想将尸体挪上去,悄悄拖出去丢掉。

可那躯体异常沉重,凭我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挪动半分。

我无奈看向静坐不动的男人,伸手轻轻推搡了他一下,想让他起身帮忙。

他却依旧只是抬唇,静静等我靠近。

无可奈何,我只能再次主动吻上他。

一吻结束,他抬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嗓音慵懒安稳:“没事的,不急。”

无人知晓,我心底早已濒临崩溃,慌乱、恐惧、无力层层积压,几乎将我彻底压垮。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客栈女东家的敲门声。

我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浑身冰凉,呼吸凝滞。

“没事,你去开门。” 他语气淡然,仿佛一室诡异,皆为虚无。

我一步三回头,惴惴不安地挪到门边,抬手拉开房门。

视线扫回屋内的刹那,我彻底怔住。

方才的尸体已然消失无踪。

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三只鼓鼓囊囊的麻布袋,其中一只格外硕大,沉甸甸的,让人不敢细究。

女东家探头进来,看着满地袋子,笑着随口道:“这么多垃圾,我给你们拿走吧。”

男人漫不经心地向外抬手一挥,示意随意。

我死死盯着那几只麻袋,手心沁满冷汗,生怕对方随手一提,便识破这掩藏的隐秘。

万幸女东家毫无察觉,拎起麻袋便径直下楼。

悬在半空的心,堪堪落下。

不多时,女东家再度上楼,笑着招呼我们下楼用餐。

男人自然牵起我的手,指尖温热,力道安稳。

走廊里,女东家看着我们,笑着打趣:“哇,年轻就是不一样,精力各方面都不是旁人能比的,主要还没有争风吃醋的。”

她说着,目光特意扫过屋内另一个始终静默伫立的女人。那女人自始至终面无表情,眉眼死寂,如同毫无灵魂的摆件。

我心底疑云丛生。

麻袋里到底被他换成了什么?为何会被当成普通垃圾?消失的尸体究竟去往了何处?

不等我细想,男人开口叫住女东家,语气从容:“等下给我们重新换个客房,多少钱都无所谓。”

女东家立刻笑魇如花,连声应下。

我心底却满是不耐。这般多嘴多舌、无事八卦的人,若是在我麾下,我早已将人开革。这突如其来的想法把我吓了一跳,看来虽然我失去记忆但是基本的喜恶还是能分辨的。

用餐结束后,我抬头看他。

他身形挺拔,足足高出我一个半头,容颜俊得夺目。

“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好。”

他应声干脆,牵着我走到屋外空旷无人的平地。

清风徐来,四下寂静。

他就在我眼前,深情脉脉地牵着我的手,可我望着这张绝世容颜,心底只剩一片茫然。

我不认识他。

更可怕的是,我连我自己是谁,都一无所知。

我终于压不住心底所有困惑,抬眼直视他:“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他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我,眼底盛着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似等候千年。

“我叫闫琛。你叫小拾。”

“这是我们的第十世相见。”

我浑身一震:“我们前面还有九世?”

“嗯。”

他轻轻颔首,眉心微蹙,凝着淡淡的落寞与怅然。

我看着他蹙起的眉头,心底莫名发酸,下意识想抬手,替他抚平眉间褶皱。

就在这时,一道清润的男声骤然传来:“小拾!”

我循声望去。

来人看着比闫琛年少几分,眉目清隽温润。我对他有着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可脑海空空,依旧没有半点记忆。

他缓步走近,温柔开口:“小拾,我是砚清。”

我下意识抬眼望向闫琛,猝不及防撞进他深邃暗沉的眼眸里。

那一刻,我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心底真切的心痛与酸涩。

砚清张开双臂,目光恳切:“我们两本就相爱,每一世都是他在把我们拆开。你过来,我们回到我们的世界去。”

他的怀抱坦荡温柔,熟悉感汹涌而来。

可我望着闫琛落寞隐忍的模样,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 我不想让他痛。

我转头看向闫琛,轻声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他没有辩驳,只反问我:“你知道你是怎么来的吗?”

我轻轻摇头。

“你是听到我的呼唤,才跨越虚妄来到我身边的。”

他掌心微收,十指牢牢扣住我的手,自始至终,从未松开过半分。

“只因你心底有我,万千浮沉里,你唯独听得见我的呼唤。”

我恍然想起苏醒后的种种。

想起他初见时的索吻,想起那明知诡异、却依旧让我心神荡漾的触碰,想起混乱之中,我唯独对他无法挣脱的羁绊。

砚清愈发急切,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苦口婆心劝我:“小拾,你压根不了解他!”

我望着他,心底已然有了坚定的答案。

我不知前尘恩怨,不明人心善恶,可我舍不得闫琛难过。

我语气轻柔,却字字笃定:“我愿意用我的余生去了解他。”

这句话,成了压垮砚清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眼底所有希冀尽数碎裂,身形缓缓透明,最终化作点点虚影,消散在空气里,彻底无踪。

我轻声问:“他去哪儿了?”

“他没事,只是回到他原来的世界里去了。”

闫琛眉心阴霾尽数舒展,眼底只剩满目温柔缱绻。

我没忘客房的诡异,再度追问:“那房里的两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闻言,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伸手将我牢牢拥入怀中,嗓音微微沙哑,藏尽十世隐忍:

“她们两个是纸人。”

“我必须在你出生的时辰亲手扎好她们,稳住轮回幻境,才能冲破所有阻隔,把你唤回我身边。”

九世离散,岁岁别离,才换来这一世相逢。

我靠在他温热的怀里,鼻尖微酸,轻声问出最害怕的问题:“闫琛,我们只有这一世了吗?”

“嗯。”

一字落定,是仅剩的相守,也是最后的温柔。

我攥紧他的衣襟,满心不舍:“可是我觉得,不够。”

这一次,他不再等着我主动俯身。

他低头,主动覆上我的唇,吻得极尽缠绵、极尽珍重,吻尽九世相思,吻尽十世等待。

一吻落幕,他抵着我的额头,许下跨越轮回的诺言,字字铿锵。

“那你就像我呼唤你一样呼唤我。”

“无论九天黄泉,天涯海角,我必赴约。前提是,你不能忘了我。”

我抬眸望他,认真许下约定:“好,到时候你身边不能有别人。”

他抬手摩挲我的眉眼,眼底是贯穿十世的赤诚与唯一,字字落定终生:

“我的十世,从来都只有一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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