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凌晨四点天边已渐渐亮了,他隐约听到女人的声音:“水……”
他从地上跳起来,猛然想起昨晚发生的事,倒了杯温水坐到了床边。
他扶起她,将温水慢慢送入她干裂的嘴唇间。
她缓缓张开眼睛,茫然环顾四周,然后看着他。
“你是谁?我在哪里?”
“我……我叫易兆风……这里是我家……”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吞吞吐吐。
“易兆风……”她喃喃着,“是谁……”她皱起眉头努力想着,接着捂住了自己后脑,表情变得痛苦扭曲。
“你受伤了,要不要再休息一下?”他扶她躺下,“时间还早,睡吧。”
她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再醒来的时候,床边桌上摆了热粥。这个和善的年轻人有双明亮的眼睛,惴惴地请她尝一尝他的手艺。
她仍是想不起什么,自己叫什么名字,自己是做什么的,是怎样来到这样一个小村,躺在这个年轻人的家里。
他怎么这么容易脸红?他坚持要喂她吃饭,却不大敢看她的眼睛。一勺又一勺,他有些恍惚,盛了粥的勺便偏离了方向。她凑过去咬住勺,惊醒了他似的,红着脸一个劲说抱歉,她便忍不住笑了。
她的眉眼舒展开来,微翘的嘴角还沾着一点白粥,他又挪不开眼睛了。
一天,两天,一周,两周,她的伤渐渐好转,只是记忆并未回转。大夫说大概是脑震荡造成的暂时失忆,至于何时痊愈,也是未知。
易兆风推过脚踏车,示意她坐到后座。
“会不会很失望?”他不知为何有些忐忑。感觉到车子后面的重量,他骑上车,听见有声音从身后传来。
“为什么?我现在很开心呀。”他想,她大概和自己一样,也露出了笑容。
她看起来比他大几岁,有时会有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敬畏的严肃瞬间,可她的笑容让他无法抗拒,不由自主想走得更近些。
他不再吃速食面。从铺子回来,家里有热腾腾的饭菜。她叫他阿风,而她自己没有名字。
“吃完饭我们去村边走走好不好?”他鼓起勇气,自然她没有拒绝。
夕阳在天际线的地方燃烧着,将余晖洒向大地。易兆风请村里的裁缝给她做了两身新衣替换,此时面前的她,白上衣,浅蓝的长裙,及肩的头发在微风中轻摇。她站在脉脉斜阳里,发丝与脸庞都散发着融融的金光。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仿佛不愿打破这美丽的瞬间。
他像个傻子一样结结巴巴起来:“你……真好看……像个小仙女。”
她转过头笑起来,“傻瓜,瞎说什么?”
“我是认真的!你是真的很好看,像我的小仙女!”十八岁男生的固执与坚持挂在脸上,有些可笑,又有些可爱。
她捏住他的脸,“不许这样叫我!让人听见笑死了!”
他没再说话,站在一棵树前捣鼓了半天,然后拉着她的手过来给她看——
树干上用小刀刻上了一行字:你是我的小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