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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吟》是第一届矛盾文学奖作品,又是一本直面文革那段历史的经典小说,让人震撼、悲愤和沉重思考。
书末有一句话——“一九七六年三月四日至六月二十六日冒死写于文家市”。那是政治高压年代,公开反对“文革”就是不想活,莫应丰完成初稿后,立即将手稿密封、埋藏、等待。冲这句话,这部作品的分量也是相当的。
据说人民文学出版社要出版时,莫应丰拒绝了编辑们的所有修改意见,当时的主编顶着压力,保留了原貌,力挺作家坚守文学的道义。
小说主要写空军第四兵团司令员彭其的沉浮命运,其中又交织着权力斗争、人性挣扎与理想坚守……
特殊年代,斗争残酷,荒诞也与之并行。《将军吟》的笔调是冷峻的,还提及了周总理的干预,为黑暗中的抗争留下希望的火种……
小说直面历史的伤痛,把那一代革命者的形象刻画得既饱满又很真实。有的铁骨铮铮,有的隐忍矛盾,有的借机向上爬……更多的普通人,在极端环境下各种观望,然后被带“节奏”,最终又选择良知。
彭其是老红军、战功赫赫、一身硬骨头。因直言批评上级,被撤职了,关在禁闭室里,床头还摆着《孙子兵法》。他被扣上“反党”罪名,遭受批斗,剃成阴阳头挂着牌子游街,嘴里念叨的还是“士兵的枪要对准敌人,不是对准战友”……
看着彭其被打倒、受迫害,你会跟着难受,但身陷囹圄,却始终相信正义,你就能根据他的铮铮铁骨判定并相信——倒霉只是暂时的,他一定能挺过去。他就是正气和革命能量的代表。
真正让人难受的,是那几个你觉得还不错的好人,看着他们一个个在压力面前弯了腰、低了头,甚至调转了枪口……好人,往往不是被坏人打败的,是被“不算太坏的好人”出卖的。
比如陈镜泉,这个人物增加了这部作品的深度。他是政委,跟彭其四十年的老战友,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运动来了,他竟然选了最窝囊的路——一边接受了(虽然是被迫的)主持批斗彭其的大会,一边半夜偷偷给彭其送棉衣、递药品。
一次批斗会结束,他趁没人塞给彭其一包烟,哽咽着说“老彭,再忍忍,总会过去的……”。彭其没接,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陈,别为难自己,记住我们穿军装是为了什么。”就这么一句,像一道光,又像一把剑,直指比黑白更可怕的人性之灰色地带。没指责,却戳心,比翻脸让对方难受多了。
可以说,陈镜泉不算坏人。他照顾彭其的家人、偷偷接济粮食、暗中保护,但他还是站上了批斗台,还是说了违心话。他也不是个懦夫——四十年枪林弹雨都过来了……但他“服从组织”的愚忠,盖过了内心应该坚守的良知,在那种环境里,他选择了最安全的一条路。
还有胡连生,编造假材料斗彭其,踩着这位老上级的尊严往上爬。面对彭其女儿的质问“你忘了当年是谁救你出战俘营吗”,他又会在没人的地方露出愧疚的神色。说明他心里明白自己是错的,但他还是那样做了——知道是错的还要做,放纵自己成为自己瞧不起的人,这样的清醒,比纯粹的恶更让人毛骨悚然,也更恶心。
反派江醉章,操纵年轻的造反派,构陷忠良……这人太坏,不多说他了。
邬中又是另一种人。他本是彭其的秘书,靠彭其一步步成长起来。在彭其受迫害的时候,转身就去投靠江醉章,还要帮着把彭其往死里整。他的内心极其卑劣,甚至让自己老婆献身给江醉章,说“她是个女人,那就让她发挥作用嘛”。没有人逼他,却成了那个时代的可怜虫。
赵大明、彭湘湘等青年一代,在时局动荡中逐步醒悟过来,成长为独立的力量。这让你能感受到一种理想主义。是的,任何世界都不能少了理想主义!
通信兵偷偷给彭其传消息,炊事员多打一勺菜,看守禁闭室的士兵故意把报纸(他被剥夺看书看报等一切权利)放在他能看到的地方……彭湘湘不相信父亲是“反革命”,去档案馆查战功记录,被卫兵拦住,无助得坐在台阶上哭,最后有个老管理员帮她偷偷复印了奖状。阅读过程中,这些细节会打动你——这些都是艰难局势下的一种诗意坚持,和内心与灵魂相关,能穿透阴霾和暗夜,让人看到至暗时刻的人性之光辉。
民族向上需要艰巨的努力。“现在回过头去看,这许多年该浪费了多少精力呀!无数的气力都浪费在无用的地方上去了,如今一提起都成为笑话。”
到底什么算“好人”?是不是只要最后没出卖良心,过程之中弯过腰的也能原谅?
很多好人面对迫害深深无力,他们为什么没有得到好报?
作者莫应丰没有在书里给出答案。但事情(历史)就摆在那里,作者没有美化任何人,时间能检验一切,并给出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