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武功山顶的风,已经爬了三次武功山了。
那呼啸的风似乎有一种魔力,不时冒出来呼唤,要我再去,再去。这股风让我想起《呼啸山庄》里刮在荒原上的风,还有风中盛开的石楠花。
曾买过大把的干燥石楠花,看到它淡紫色的花朵,静谧地散发着忧郁的气息,就知道它的魂来自荒原。
当我第一次站在武功山顶时,才知道什么叫“呼啸的风”。
那一次,我们住在了“云起客栈”,一排低矮的简陋铁皮房。这么诗意的名字配这么个粗陋的房子,初始觉得不太相配。它的好处后来去过几次才体味到,那些建设豪华的帐篷区都没法和这个破旧的房子相比。只有只在这里,才能真正感受到山顶的气息。
那是2018年,当时客栈的老板是一对老夫妻,他们既管着客房,也负责客栈里的小卖铺和给客人做饭。
客房不多,住在这的人也就少。那一次,除了两三个其他客人,就是我们一行八九个人。老板娘杀了一只养在山顶的土鸡给我们做菜,桌上其他菜都记不得了,唯有这只清炖土鸡记忆深刻,那黄亮的汤,那甘甜的味,时隔七八年还依然清晰。这可是实实在在吹着呼啸的风长大的鸡,第二天见到它在草丛里觅食的伙伴们,更觉得这顿饭的珍贵。
零散的客人都睡了,只有我们一行人在大厅里围着饭桌把酒言欢。整个客栈在黑沉沉的夜色中非常安静,静的只听到屋外呼呼的风,和铁皮棚被风吹得啪啪作响。这安静中更显出了我们的热闹,个个都喝得微醺,有人趁着酒兴跳起舞来,昏黄的灯光下,生硬的舞姿格外动人。
老板娘看我们这么高兴,也在一旁拍着手笑,随后扭着身体加入了舞蹈。她被风吹得黑黄的脸笑的花儿似的灿烂。那一刻,我觉得她那么美。想是在山顶待久了,身上有一股深深的寂寞,同时也有一种纯粹,像小孩一样的纯粹。
夜深了,有人开始趴在桌子上,有人垂着脑袋依靠着身旁的人,只剩下两三个人还睁着惺忪的醉眼在那密密私语。屋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将他们的声音给吞没了。
老板在屋外的平地上临时架起了几个简陋的帐篷,我们三三两两睡了进去。风吹得帐篷呼呼作响,我不禁害怕,这风会不会把帐篷刮起来,滚落到山坡下。因着这担心,醒了几分醉意,张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大风呜呜作响,帐篷布随之一缩一张啪啪鼓动着。听了一会,自己渐渐和这风融为了一体,身体脱离了沉重,逸出的灵魂随着风飘来荡去。这一刻,我觉得自己到了天上。万事万物都抛在了脑后,所有世俗的烦恼都被风吹散了,身体似乎可以随着这风,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去到一个未知又神秘的地方,这个地方要么在天庭,要么在蓬莱仙阁,总之不是这熙熙攘攘的世间。
呼啸的风刮进了我脑袋,从此念念不忘。
第二次去,老夫妻已换成了一个中年男人。我猜想,他是不是夫妻俩的儿子。男人同样做得一手好饭菜,山顶的那顿晚餐吃得很香。只是,这次住客栈的人比较多,有点过于热闹了,热闹的人声似乎吞没了风声。当晚,山顶下起了大雨,躺在客栈的上下铺,脑袋里只剩下雨点狠狠拍打铁皮棚的声响。
等到第三次去,住在一个忘记了名字的修建豪华的帐篷区,除了人头攒动,不见风,又不见雨。篝火晚会上传来轰隆隆的音响声,震得人头疼,只能早早躲在帐篷里睡觉了。不过,那晚看到了浑圆浑圆的月亮,算是给这次没什么味道的旅行增添了一丝光彩。
至今,我仍然想念武功山顶那呼啸的风。也许它是世外桃源般的存在,从那里走出去以后,即使原路返回,也找不到它了。
它,永远定格在了那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