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洼有一家富户，地多，养了两头牛。挨成再大一点的时候，就给人家挽草，供养两头牛。
两头牛能吃，小挨成一天到晚不得歇，背回来一背一背的青草，堆得和小山一样，一会儿就没有了！累得他白天想哭，晚上都睡不着！一分钱不挣，就是图得有顿饱饭吃。黑馍馍、糠窝窝常有，遇上四分八节的，还有白面馍馍，可好吃了！不管怎么说，哪怕就是吃不饱，家里出去一个吃饭的，就少了一个吃饭的——高守朴老汉实在挣不来了呀！
挨成十二岁，来成十五岁那年，来成突然就好像发现了发财的商机一样。他对挨成说："咱明儿也卖干草去，一斤赚二分钱，我背五十斤，你背三十斤，咱就能赚到一块六毛钱！你看人家王长仁、柳治寅，都背得卖呢！"
"你说去咱就去！"挨成说。他哥的话就是命令。
第二天，弟兄俩个吃了饭，捆扎好了，背上就起身了！一道沟里出来，挨成就累得快走不动了！好容易熬到烂窑湾，有收干草的，四分钱一斤。挨成的意思是四分钱一斤，能卖了，卖了就能回家了！来成不同意，他听说城里水门洞那滩里，一斤干草能卖到五分钱，八十斤的话，那里可以多卖八毛钱呀！八毛钱，那可是不少呀！
没办法呀！来成是老大，老大说了算，挨成拗不过他。弟兄俩只好又背上起身。强家硷、房檐一道石畔上来，沿着清洋河畔的悬崖石壁上的小路走，只能面向石壁，背对河畔，侧着身子一步一步往前挪。
干草杆儿又是光滑的，绳子必须勒得很紧很紧的，才不至于往两边滑落到地上。一开始，他们捆干草的时候，来成会咬着牙，用尽全力，把绳子捆得紧紧的。以至于挨成刚背上的时候，就感觉绳子往肩膀上的肉里勒，很疼很疼的。而整个干草捆也似乎就扛在肩上一样。但是毕竟孩子的力气小，走着走着，绳子就慢慢地松了，干草捆慢慢地就坠到腰上、屁股上，甚至快到大腿上了。
一把一把的干草就往两边的地上滑落。要是在其他处，他们会把干草捆放下来，把地上掉下的干草拣回来，插到干草捆里面，再使劲地勒紧绳子，再背起来走路。可是这狭窄的石畔上，他们无法歇下来，只能侧着身子往前走。为了不让干草捆再往下坠，他们只能把身子弯得更厉害一些，屁股撅得老高，头快要触地了！有时实在撑不住了，他们又会直起腰、抬起头，提着绳子，把干草捆往上耸一耸。但是没几步，似乎干草捆越松了，大把大把的干草往下掉得更厉害了！而且越这样折腾，绳子也滑得越快，裤带也松了，裤子也往下掉呢。他们又不得不用手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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