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爷爷的出现似乎只是为了拜托秦龙抓老鼠,待秦龙答应下来,他便忙不迭地离开了。
秦龙叫上小虎子回屋,一边喝粥一边与他叙话。
天色将晚时,柳爷爷带着几个村民回到了木屋,村民们每人背着一个包袱,包袱里渗出血迹。
秦龙正疑惑时,柳爷爷上前说道:“包袱里是死老鼠身上剥下来的皮毛,先放我这里存着,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用到。”
秦龙也是穷苦村庄的孩子,知道寻常百姓生存不易,莫说鼠皮,抓到老鼠直接吃肉都不算稀奇。
于是秦龙走向前,探手伸向一个面黄肌瘦的村民,要帮他分担重量。那人却忙不迭地躲开他,惊道:“岂敢劳仙长大驾!”秦龙一连朝着几人伸手,皆是如此,只能作罢。
柳爷爷领着几名村民把包袱扔进地窖里,又和声细语地把他们送走,这才有功夫回屋休息。
他寻了个板凳坐下,对秦龙感叹道:“寻常人见到那等秽物必是躲之不及,不嫌弃的已是少见,能如小仙长一般主动帮忙者,当真称得上一句璞玉浑金。”
秦龙连忙摆手道:“在下当真担不起仙长之称,况且…”
柳爷爷却不想在此事上纠结,他打断道:“不知小仙长法力恢复的如何了?”
秦龙话说一半被人堵回来,心有不喜,面上却不露分毫,回道:“还未曾打坐,因此不知。”
柳爷爷闻言便催他去打坐,秦龙虽已不悦,但一为报恩,二为小虎,三则自己也想知道自己的状态,因此依言回屋打坐。
谁知柳爷爷居然也跟了进来,秦龙还不曾坐下,那柳爷爷以经搭好了板凳,一副准备看戏的架势。
秦龙皱眉道:“老先生,修行之人打坐时,除了师长和至交好友,其他人是不能在一旁围观的。”
柳爷爷回道:“我年纪这么大,让你称一声师长也不算委屈了你,我又救过你的命,说是至交好友也没什么问题。”
秦龙未再回话,他只是默默看着柳爷爷。
半响过后,柳爷爷败下阵来,他一边嘟囔着“现在的年轻人…”,一边悻悻离开。
秦龙关紧屋门,平心静气,开始打坐调息。
随着心神下沉,秦龙惊喜地发现自己丹田中已经凝结出一枚圆润内丹。他引导内息穿过任督二脉,默默运行小周天,哪知天地灵气竟被随之引动,自行开始了大周天。秦龙暗自心惊,愈加凝神聚气,谨慎运功。
半响过后,秦龙功行圆满,只觉内息浑厚,神完气足,暗自喜道:“我吞妖丹原是存了舍命之志,谁知竟凭空得了天大的好处。”
秦龙原本天资有限,在丹宗苦熬六年之久仍在炼气期。本以为今生最多止步筑基,哪知一粒妖丹竟助他直达结丹境,原本滞涩的经脉也如溪流变江河般变得疏畅,通透。
抑制不住兴奋的秦龙忍不住再次把心神沉入丹田,想要细细感受经书上所记内丹的种种妙用。
就在此时,一股熟悉的意识猝然暴起,趁着秦龙心神松懈的刹那突袭秦龙识海。
秦龙惊怒不已,连忙抱元守一,尝试抵住那股意识的冲击。但一步差,步步差,眼见识海失守几成定局,秦龙破窗而出,大步飞掠远去。
如若当真被妖魔夺舍,秦龙至少也要尽力远离小虎和柳老先生。
少顷,秦龙行至山巅,再也无法自如操控身体,跌落于地。曾经历过的剥离感再度涌来,秦龙又一次恍如旁观者一般看着自己的肉身重新站起,扭头看向了柳爷爷地小木屋。
怎么办?!心急如焚的秦龙实在不忍两位恩人遭遇如此厄难,他拼尽全力试图重返识海,却仿佛撞上一道无形的壁障。
恍惚间,秦龙突然福至心灵,他仿佛抓到了一丝玄妙。
当日,在他第一次被夺舍时,他也曾试图重返识海,也曾撞上一面无形壁障,然后……
轰!!!
秦龙抓住了那一丝玄妙感受,竟然凭空在晴朗的夜晚召来一道天雷,狠狠地轰在自己的肉身上!
“啊!!!”
秦龙和那股意识同口异声地惨叫出来,与此同时,阻挡秦龙回归肉体的壁障也仿佛出现了无形裂纹。秦龙咬紧牙关,一边冲击壁障,一边梅开二度,再次召唤天雷。
轰!轰!轰!!!
壁障越发残破,终于再无法阻挡秦龙的冲击,无声破碎。
秦龙回归身体,感受到那一股意识虚弱地躲藏了起来。他不敢掉以轻心,继续引导天雷朝自己狂轰滥炸。
轰!轰!轰……
轰!轰!轰!!!
直到灵力几乎耗尽,身体和灵识也惨遭摧残,秦龙才停下这场自残。他躺在被劈成焦炭的草地上,慢慢深呼吸以缓和身体的伤痛。
“也不知这次能不能劈死它。”
修士吞食妖丹是修真界的禁忌。未经炼制的妖丹中必然残存着妖兽的部分灵识,这些灵识往往因肉身被毁而充斥着怨念憎恨。修士吞食妖丹就等于往自己身体里塞进了一个随时准备先夺舍自己再无差别报复一切的妖灵。
也正因此,吞食妖丹为天道所不容,凡有所行者,必遭劫雷加身。
古往今来,敢这么干的大多都被天劫劈死了,侥幸活下来的也都被妖灵夺舍,沦为祸患。
秦龙吞妖丹时,压根没想过自己有可能在雷劫下活下来。若早知自己会成为劫雷的漏网之鱼,他是否会吞丹其实在两可之间。
“我这条命是欠师姐的,大不了还给她也无所谓,但若因我报恩而连累他人,我还不如自毙于天雷之下。”
秦龙如此想着,他已经暗下决心:只要那妖灵再敢露头,他就算被雷劈死也不能容许它夺舍自己。
“妖孽!你夺舍秦师弟时可想过今日?”
就在秦龙怔怔出神之时,一名少女不知何时已潜至近旁。她左手持剑,挺身朝秦龙刺来。
秦龙连忙闪过,随后翻身而起,定睛看去,忍不住惊喜道:“凌芸师姐!”
凌芸与秦龙同为丹宗外门弟子,也是秦苓同门师妹凌萱的长姐。她年岁比秦龙稍长,入门也早些,天资更是优异,此时修为已筑基圆满,稍加巩固就可以预备结丹了。
秦龙被秦苓带入丹宗后没少经历人世冷暖。外院弟子中,对他当面巴结,背后嗤笑者不知凡几。而凌芸,是外院之中为数不多对他真诚以待的人。
凌芸闻言一愣,剑招顿了一刹,紧接着怒喝道:“妖孽奸猾,休想骗我!”
话音未落,剑势已出。
秦龙闪身避开,跃至远处,说道:“凌芸师姐,且听我一言!”
凌芸冷冷地看向秦龙,持剑而立。
她本受师命随一众师兄师姐来此追索吞了妖丹的秦龙,可师兄师姐们尽遭了毒手,只剩她一人被困在此地,还丢失了求援花。事到如今,她打不过,逃不掉,甚至连向宗门报信都做不到。
因此看到那夺舍了秦龙的妖孽不知为何又挨了一顿雷劫后,她决定拼着两败俱伤也要给师弟报仇。那样,至少这一点微末修为也不算白费。
不过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结丹境的妖魔,哪怕身负重伤,她也连衣角都摸不到。
秦龙见凌芸冷静下来,赶忙说道:“凌师姐,我不瞒你,那妖灵确实没死于天劫。它方才还试图夺舍我,但我机缘巧合引动了雷劫,现已经把它制住了。”
哪知凌芸对此充耳不闻,她冷笑道:“不过几个时辰前,你还答应帮那老妖抓老鼠。现在老鼠就在你面前,你倒是来抓我啊!”
说着,她又想起同门惨死的样子,又红着眼睛喝道:“那群恶贯满盈的村民,把师兄师姐们害死后,不但下手拿走灵器财物,甚至把衣服都脱掉装到一个个包袱里。你和那老妖说起这些,竟然称这些遗物是老鼠的皮毛!你说你是秦师弟,秦师弟可不是这般冷血无情之人!”
言毕,凌芸气血上涌,再次按捺不住挺剑攻向秦龙。
秦龙被这一句句血泪控诉中蕴含的信息惊到了。但他还未及捋清楚状况,便又见凌芸冲来,只得再闪身避过。
如此数个回合,不论秦龙如何解释,凌芸皆是充耳不闻,红着眼睛,只攻不守。
秦龙见此,只得暗道一声得罪了,借凌芸的破绽连点数道大穴。凌芸猝然受制,周身麻痹,登时软倒在地。秦龙将其抱起,飞掠至一株大树的树杈上,将凌芸放下,说道:
“凌师姐所说之事,我无一知情。此番先请师姐稍安勿躁,秦某这便去查明真相,务必还师姐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