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江的记忆中,他们家祭拜的供台和供品,随着时代的变迁,一直都在改变着,可不管怎么变,它都在延续着……
上小学的时候,秦江家住在矿上南楼后的一间自建房里。全家五口人睡在一条土炕上,哪有独立的空间来举行祭奠神灵和先人的仪式,只得将供告和供品放置于地上的一个大红洋箱的顶上。
秦江的父母亲是山东人,他们的爱情和婚姻本身就是一个传奇故事。1963年,秦江的父亲带着新婚不久的母亲,以复转军人的身份来到山西大同工作。他的母亲,为了那个叫做爱情的东西,付出了失去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医院医生工作的代价,与他的父亲在相距1000多公里的晋北矿区生活了一辈子。
本地人喜欢叫秦江他们一家为“山东老侉子”,多少含着几分贬义的意味,在他们的眼里,凡是从外省来本地的人,不是“老侉子”就是“南蛮子”。
初来乍到的秦江父母亲,在许多讲究上与当地人格格不入,怎奈入乡随俗的碾盘,无情地碾压着他们的生活习俗,潜移默化中,改变了他们所持有的山东老家的做法,就连祭拜仪式也慢慢溶入其中。
秦江的父母亲,都是没有宗教信仰的普通人。他的父亲是一个企业的基层干部,信仰格局稍微高一点,相信幸福生活是靠自己争取来的。他的母亲是一个勤俭持家的家庭妇女,人生的信条相对简单一点,她坚信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只要人勤快,就能过上好日子。
虽说生活在那个物质馈乏的困难时代,秦江家年三十的祭拜仪式也从来没有中断过,在他们认知里,祭拜是一件严肃的神圣的事情。
秦江家的祭拜仪式,说隆重也谈不上隆重,说简单也不简单。
秦江的母亲,是一个心灵手巧、非常能干的女人,每年的年前,她用大米和小米煮了半锅混合粥,然后小心地把它们倒入一个小瓷盆里,在盆子上面堆切成一个好看的半月形,顶端的周围插上四个大红枣,最中间插上一根扒了皮的大葱,白白粗壮的葱白,绿绿挺拔的葱叶,他们把它叫做“隔年饭”。
这一盆子由白白的大米和黄黄的小米熬制而成的“隔年饭”,是秦江他们家守岁必备的供品。其寓意既朴实又直接明了——祈求来年,不饿肚子,粮食有余。不缺钱花,金银满盆。
年三十的祭拜仪式,由秦江的父亲来操持;等三十年晚上的年夜饭端上桌子,他赶忙吩咐母亲拿一个空盘子摆放在“隔年饭”的右边,盘子里面装满了干果、水果、糖块和点心;他把一个铝制镀铜的黄色的香炉,摆放在盆子与盘子的前边,郑重其事地点燃一炷香,把它插在香炉的中间,再点上第二柱香插在右边,点燃的第三柱香插在左边,然后一本正经地往后退了一步,双手合掌,闭上眼睛,垂下头,默念了几句只有自己知道的祷告,全家人都默默地看着父亲完成这一连贯的动作,等着他说:“好了,咱们开始吃饭吧!”
大家高高兴兴地拿起了筷子,吃着这一年来做的最好的一顿饭,享受着过年给大家带来的喜悦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