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原来是泡桐

国庆回家的时候,后院砖缝里的桐树尖儿又冒出来了,约莫长得有半人高了。早些年院里有几棵桐树,后来旧房翻新,就被砍伐掉了。再者母亲近几年跟随我们在西安,家里极少有人住,为了避免杂草丛生,无处下脚,在别人的建议之下,母亲叫匠人把前院和后院都打成了水泥地。

这样一来,院子看着的确干净整齐了许多,但少了绿色就少了许多生气。其实,院子和人一样,需要养。没人住的院子是寂寞的,是孤独的。尽管这几年我对家有了重新理解之后,恨不能缩地成寸,隔三差五地往回跑,但它那份寂寞还是能感觉出来。

我清楚地记得,幼时院子东边有一口井,井旁边是我们用砖块砌成的一个小花坛。每逢夏季,花坛里的鸡冠花,指甲花,地雷花就争相斗艳,美丽极了。半下午的时候,母亲把院子南边鸡窝里的小鸡赶出来,它们叽叽喳喳在院子里踱着方步找虫子吃。

当然,印象最深且陪伴我们最久的还是后院那几棵高大的桐树,它们默默地撑起大伞为我们遮阴挡雨。那时,我总是搬来桌椅,习惯坐在桐树下写暑假作业。

这种桐树简单易活,生命力极其顽强,在乡下的路旁几乎随处可见。它的树干光滑,叶子肥大,只是气味并不芬芳,而桐木板因为太过脆薄,也并不值钱,更是极少用来打制家具。

唯一值得炫耀的是清明前后,你会看到一朵朵或浅紫,或粉白的桐花,层层簇簇,高高低低地悬挂在枝头,格外好看。这种美朴实而不张扬,恬淡而不聒噪。一夜风雨之后,遍地都是被吹落的桐花,我们就捡起来摘除掉暗青色的花蒂,当项链般串起来挂在脖子上玩。

后来,我带着父辈祖辈的期望走入城市,就极少见到家乡那种桐树了。城市路两边栽种最多的是柳树,风景树和文人墨客笔下的法国梧桐。

我对法国梧桐无感,每年开春,尤其是法国梧桐扬花的季节,漫天飞舞的花絮更是让人恼火。不是迷了眼睛,就是呛了嗓子,拂过脸庞更是奇痒难耐。

我越来越怀念家乡那种桐树,但却三番两次弄错了它的名字。起初在知道了它和法国梧桐的区别之后,我就去百度搜索,无奈梧桐的品种实在繁多,又阴差阳错之下,把它当作了油桐。直到朋友有一次无意中提起,才知道原来它叫泡桐,又名白桐,玄参科,属于落叶乔木。

母亲又一次想把砖头缝里那株桐树苗拔掉,她嫌树高叶茂之后容易堵住屋顶的下水口,天冷之后满地的枯叶打扫起来更是麻烦。

然而,我内心却期待着它快快长大,最好可以遮住整个后院,这样下雨天我就可以听着雨打梧桐,簌簌作响。因为,此刻读到古诗词“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时,我脑子里幻想的,分明是家乡那几棵泡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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