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静夜同栖 三日之约
琴声最后一缕余音,在澄澈的月光里缓缓散尽,绿洲陷入前所未有的静谧。
灵汐指尖轻离琴弦,怀中的仙琴泛着温润柔光,与高悬天际的明月交相辉映。银白月辉倾洒而下,尽数裹在她周身,淡蓝色仙灵之气从体内缓缓升腾,与月光相融,化作一层圣洁光晕,将半个小院笼在其中,清辉流转,不染半分尘俗。
沈辞站在石洞门口,怔怔望着月下抚琴的身影,胸口贴身佩戴的古玉,不知何时变得滚烫,玉身泛起淡淡暖光,与灵汐身上的仙辉遥遥相映,丝丝缕缕的气息缠绕在一起,像是跨越千年的羁绊,在此刻重新紧紧相连。他看得真切,眼前的灵汐,既有往日相伴的温婉柔软,又多了几分壁画仙子独有的神圣清冷,他心知,那些尘封的过往,那些沉睡的记忆,终究是全部苏醒了。
沙漠深处,沙影旧部循着琴音齐齐现身,黑压压的身影在沙丘下整齐列队,如同守候千年的铁军,个个垂首屏息,目光虔诚地望向绿洲方向。千年等待,千年期盼,终于等到主人琴音归魂、仙力复归,旧部们身躯微微颤抖,心底翻涌着无尽动容与欢喜,静静聆听着属于主人的仙乐,不敢有丝毫惊扰,只等主人一声召唤。
灵汐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琴身的流云仙纹,满眼珍视。她缓缓站起身,抱着仙琴,脚步轻缓地转身朝石洞走去,月光追着她的身影,将身姿拉得悠长。沈辞默默跟在身后,一路无言,唯有风声与彼此的心跳,在静谧夜色中轻轻交织。
步入石洞,灵汐小心翼翼将仙琴置于木架之上,拿起软布,一点点擦拭琴身细沙,动作轻柔又郑重,仿佛在呵护此生最珍贵的宝物。擦拭完毕,她才转过身,与沈辞四目相对。
无需言语开口,心神已然相通。
沈辞眼底灼灼,无声问询:你都想起来了,对吗?
灵汐微微颔首,眼中盛满了然,心底应声:是,我全都记起来了,我是敦煌壁画仙,也曾转世为小周后。那你呢,你也知晓自己的身世了?
沈辞心头笃定,无声回应:我知道。我是李煜,那个与你有着千年意难平的李煜。你是敦煌壁画里的仙子,是我曾经的小周后,是我此生唯一想相守的人。
一个眼神,一次颔首,彼此便已洞悉所有。前世的南唐旧事,今生的绿洲相伴,仙凡的阻隔,宿命的牵绊,尽数藏在这无声的对视里。千言万语翻涌心头,到了嘴边,反倒只剩沉默,唯有眼底的情愫,道尽千年辗转与今生相逢。
两人并肩躺在胡杨木床榻上,洞内一片寂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轻轻交织。连日奔波与昨夜的心神激荡,让沈辞心绪繁杂,却终究抵不过疲惫,呼吸渐渐沉稳,慢慢进入了梦乡。
灵汐却毫无睡意,仙力归位的本能在心底不断涌动,对追随千年的旧部的牵挂,对本源仙途的牵绊,还有对身旁沈辞的不舍,在心底反复拉扯,难分难解。她轻轻起身,生怕惊扰了熟睡之人,最后深深看了沈辞一眼,眼底满是不舍与纠结,终究还是悄无声息走出石洞,踏入了深夜的沙漠。
刚行至沙漠深处,列队等候的沙影旧部便齐齐跪倒在地,低沉而虔诚的声音在沙海中回荡:“主人!您终于归位了,我们等了您千年,恳请主人随我们回归仙班!”
灵汐望着这些追随自己千年、不离不弃的旧部,心头酸涩,轻声回应:“我知晓你们的心意,回归仙班之事,我需细细思量。我不能就这样离去,我还要回去,与他做个交代。”
她口中的交代,是不舍,是承诺,也是藏在心底的决绝——即便最终选择归仙,她也定会回来与沈辞告别,绝不会不辞而别,辜负这份今生相守的情意。
夜色渐深,灵汐在沙漠中与旧部短暂相聚后,终究割舍不下绿洲里的那个人,悄然返回石洞,静静躺在沈辞身侧,一夜无眠,任由思绪在仙途与凡尘之间,反复挣扎,难以抉择。
天光大亮,沈辞醒来,一眼便看出灵汐眼底的疲惫与异样。她周身的气息依旧带着仙者的清冷,神色间满是纠结与隐忍,他便知,昨夜定是发生了诸多心事。
“灵汐,你有话想对我说,对吗?”沈辞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温柔与包容,没有追问,没有逼迫,只静静等着她坦诚心意。
灵汐垂眸,沉默片刻,终于抬起头,眼神坚定又带着几分不忍:“沈辞,我们都给自己一点时间,好好沉淀心底的想法。我要退到沙漠深处,安静思考接下来的路。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三天以后一定会回来。你也要乖乖待在绿洲里,不要到处乱走,等我回来。”
她没有说自己要抉择仙途还是凡尘,没有说即便归仙也会回来告别,只把所有的纠结、不舍与承诺,都藏在那句“一定会回来”里,化作这短暂的三日之约。
沈辞看着她,没有多问,眼底满是心疼与笃定,他轻轻点头,声音温和却掷地有声:“好,我等你。我就在绿洲当中等你三天,一步也不离开。”
一句话,落定了这一夜的辗转纠结,也开启了接下来三日的煎熬等待。风从洞口轻轻吹过,带着沙漠的微凉,虽是盛夏时节,本该酷热难耐,清晨的日光照进石洞,两人却全然感觉不到炎热,唯有心头的思绪,如风沙般翻涌,藏着千年宿命,也藏着此生真情。
第二卷《故乡》·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