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了,在2025年的最后一个黄昏。走过商业广场时,舞台已经搭好了——脚手架像未来的骨骼,红毯像一道划开时间的伤口。几个工人蹲在边缘抽烟,烟雾和呵出的白气纠缠在一起,散进十二月干燥的冷空气里。明天这里会有歌声,有倒计时,有无数人相拥,但现在只有风卷着彩带的碎屑打转。
转过街角时,第一朵烟花炸开了。闷闷的一声“嘭”,然后是金色流星般的轨迹,在将暗未暗的天幕上撕开一个口子。接着又是一朵,紫色的,散开时像某种缓慢的叹息。声音传到耳边需要时间,光却先到了——原来我们总是先看见绽放,后听见声响。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楼道里显得特别响。屋里是熟悉的暗,熟悉的静。放下包的时候,窗外又升起几簇光亮。这次是银色的,碎钻般洒落,照亮了对面楼晾晒的床单,它在风里鼓动,像一艘夜航的船帆。
我忽然想起去年今夜,也是站在这个位置。那时许的愿实现了吗?好像实现了些,又好像没有。时间就是这样狡猾——你以为它直线向前,它却像这些烟花,升空时充满承诺,绽放时绚烂确凿,但最后都化作冷灰,飘散在谁也找不到的角落。
水烧开了。茶杯边缘晕开白雾,模糊了窗上自己的倒影。又一年过去了。手机开始震动,朋友们在群里分享跨年计划,表情包一个比一个热闹。我打出“新年快乐”,删掉,又打出,最后还是发了出去。
远处传来隐约的欢呼声。新的年份就在门外,像一封没有寄件人的信。我忽然希望今夜有雪——雪能让一切安静,能让烟花熄灭后的夜空不那么空洞,能盖住旧年的脚印,也能让新踩出的路显得清晰些。
但天空很干净,只有星星,和烟花残余的痕迹。
举起茶杯时,一朵特别大的烟花炸开,把整个房间映成淡金色。在光最亮的刹那,我看见玻璃窗上自己的眼睛。
原来我也在发光,哪怕只是反射着转瞬即逝的光亮。
茶杯是暖的,呼吸是白的,心还在跳着——这就够了。足够走向明天,走向可能更好、也可能只是不同的,202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