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奸”

  一

“老顾,今晚咱们早些上床吧,我有话想跟你说。”惠兰从厨房走出来,瞥了一眼趴在茶几前捣鼓电脑的顾平,轻声说道。

“哦?有啥话?现在不能说?”顾平的目光始终钉在电脑屏幕上,语气倒还算认真。

“我今天有些累,这事又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想躺在床上边休息边说。”惠兰说这话时,声音轻飘飘的,透着掩不住的疲惫。

“哦,累了就早点睡,等明天休息好了再说也不迟。”顾平依旧盯着电脑屏幕,指尖在鼠标上不停动作,一副忙得脱不开身的模样。

惠兰心里顿时泛起一丝气恼。

办完父母的后事,她只觉得卸下了压在心头许久的千斤重担,满心想着把生活重心挪回自己的小家庭,好好和顾平过日子。可顾平,唉,他似乎半点都没领会自己的这份心意。

想到这儿,惠兰也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她是真的累到了极致。

这几个月来,她双腿一直肿胀酸胀,去医院检查过,没什么大毛病,就是连日在医院奔波操劳,引发了静脉曲张。如今父母都已离世,她再也不用那般拼命地扛事、操劳,也该好好顾着自己了。

惠兰一边想着,一边径自走到衣柜前,翻出了那套粉色睡衣。她想换身鲜亮的衣裳,换个好心情。这一年多来,整日泡在医院里,还有那些糟心的琐事,四个字就能概括:身心俱疲。

换上粉色睡衣,再配上房间里暖融融的灯光,镜中的人看着白净了不少。可惠兰盯着镜里的自己,却忍不住摇了摇头,心底翻涌起一股难言的悲哀:老了,终究是老了。爸妈一走,仿佛黄泉路上那道遮挡突然没了,心里空落落的,慌得厉害,好像往后轮着面对生死的,就是自己了。

其实惠兰今晚原本是想和顾平亲近一番,好好感谢他这段时间在钱财上的慷慨相助。虽说夫妻本就该共渡难关,可如今世道变了,人人都说男女平等,夫妻反倒成了搭伙过日子的伴儿。再说顾平老家的大小事,他从来没麻烦过自己一分一毫,这份情,她必须记在心里。

可顾平偏偏不懂,她也压根不知道他整日对着电脑,到底在忙些什么。

思及此,惠兰还是想多了解了解顾平这一年的生活。她把刚脱下的拖鞋重新趿拉在脚上,一手撑着发酸的后腰,一手拿着手机,慢慢走到顾平身边,挨着他侧身坐在了沙发上。

顾平察觉到她坐下,依旧没抬头,目光不离电脑问道:“咋还不睡?不是说累得慌吗?”

“嗯,人躺下了,可脑子却清醒得很,一点睡意都没有。”惠兰软软地将身子靠向顾平。

顾平个头不算高,但身子骨一直很健壮,今年六十五岁了,每周还能打一场网球,打完依旧气不喘、心不跳。感受到惠兰靠过来,他下意识地腾出左手,轻轻搂住了她的臂膀。

这一个不经意的动作,让惠兰心头一暖,眼眶瞬间有些湿润,不由得把身子往他的臂弯里又凑了凑,贴得更紧了。

顾平侧过头,鼻尖在她的发间轻轻嗅了嗅,温声安慰:“兰,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这都是老天注定的。十年前我妈突然走的时候,我足足半年都没走出丧母的痛苦,总觉得还有好多事没来得及为她做。后来慢慢想通了,人这一辈子,谁能没有遗憾呢?咱们活着的人,更得好好过日子。”

“嗯,老顾,你真好。”惠兰的话语里,满是真诚。

“哈哈,我好在哪儿?对了,章显最近有没有找活干的打算?”顾平话锋一转。

“你那儿有合适的岗位?”惠兰抬眼问道。

“对,我现在任职的这家网络公司正好缺个司机,他不是会开车吗?让他来试试,总好过整天在家无所事事,你妹妹惠芳一个人撑着家,也实在不容易。”

“他都六十岁了,人家单位肯要吗?”惠兰有些顾虑。

“有我在呢,怕什么。现在不少小单位,都愿意用过了社保缴纳年龄的人,不用额外交社保,省成本。”

惠兰心里一动,连忙说道:“章晨也一直没找到工作,要不让他去行不行?”脑海里,瞬间闪过外甥章晨那瘦高的身影。

“对啊,章晨也在家待业,这倒是更合适。你回头问问他的想法,不过……”顾平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沉吟片刻才接着说,“还是算了吧。我怕耽误了这孩子,他是学物流专业的,不能荒废了专业本事。年轻人不能一辈子想着开车,再过些年,自动驾驶普及了,司机这行迟早没活路。”

惠兰觉得顾平说得句句在理,便不再多言,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他面前的电脑屏幕。

这一看,让她当场愣住了。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隔壁老吴的标准大头照。

惠兰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把老吴的照片存到电脑里了?这人上了年纪,看着还真有些显憔悴。”

“嘿嘿,是他找我帮忙修照片,我刚弄好。”顾平一边移动鼠标,一边随口答道。

“修照片?老吴想做什么?”惠兰满心惊讶。

“相亲用,还打算发到网上去。”顾平依旧专注于手上的操作。

“哦?他终究还是打算再找一个?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惠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嘿嘿,老吴说他一个人太寂寞了。还说以前活得太务虚,这回要踏踏实实找个伴儿。”顾平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老吴的调侃。

惠兰轻轻叹了口气:“这老吴就是瞎折腾,以前云秀对他多好啊,他不知道珍惜,总想着找年轻女人。他也不想想,就他那点退休工资,年轻人凭什么看得上他?”

“我也说他自不量力,嘴上说务实,可找我修图美颜,这哪是务实的样子。”顾平显然对这活儿也有些不情愿。

“那你还帮他做这些,不陪我?”惠兰轻轻推了推他,带着几分娇嗔。

“好,不干了,陪我媳妇睡觉去。”顾平说完,扭过头,在惠兰的头顶夸张地“叭嗒”亲了一口,随即搂着惠兰,半扶半拽地往主卧走去。


惠兰一觉醒来,习惯性地伸手往身侧摸去,被子里还留着一丝余温,显然顾平已经起床好一会儿了。

她侧过身子,闭着眼又眯了片刻,可屋里安安静静的,半点动静都没有,一个人再躺着也觉得无趣,便索性起身,打算把家里好好收拾规整一番。

走进厨房,熬好麦片的小电锅敞着口,煮鸡蛋、咸菜胡乱摆在灶台上,看得出来,顾平早上出门时格外匆忙。

他去哪儿了?昨晚压根没听他提起今天要外出啊。

惠兰一边收拾凌乱的灶台,一边暗自琢磨。这段时间忙着父母的后事,她确实忽略了顾平,他平日里在忙些什么,自己竟一无所知。

惠兰向来是个干净利索的人,从前在单位工作时如此,如今退休在家也依旧没变。

妹妹惠芳不止一次羡慕地说:“姐,你既不像咱妈那么懦弱,也不像咱爸那么强势,你真的是爸妈亲生的吗?哪像我,骨子里就随了妈,一辈子只会忍、忍、忍,日子才过成了现在这副烂摊子。”

每当这时,惠兰从不回应,她心里清楚,自己的性格,和从小住校的经历分不开。她也常常在心里感慨:除了父母的遗传,很多行为习惯,都是社会这所大学堂慢慢打磨出来的。

其实惠兰心里,一直和父母不太亲近。她总觉得,父母的结合本身就是一场错误。

母亲年轻时,是四乡八邻出了名的美人,家境也十分优渥,唯独性格软弱,没有半点主见。不然,也不会为了能落户北京,嫁给一个根正苗红、却没什么文化的农村汉子。

没错,父亲就是个实打实的大老粗,大字不识几个,只因为家里兄弟多、条件穷,在那个越穷越光荣的年代,被村里推荐来北京,参与新中国的建设。

河北老家的外公,听媒人说对方是在北京吃公粮的,没多做打听,就一口答应了这门亲事。

母亲那时,其实早已有了心仪之人,可看着外公沉下脸,她便没了反抗的勇气,只能乖乖顺从。

对父亲而言,这段婚姻像是白捡来的。或许是得来太过容易,又或许是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作祟,他一辈子都没好好善待过母亲,甚至连正眼瞧她的时候都少。

母亲一生没有工作,花钱只能一分一分地向父亲讨要,这是惠兰从小到大最深刻的记忆。

父亲斜着眼打量母亲时的鄙夷眼神,每次都让惠兰心里格外难受。她也曾指责过父亲,劝母亲出去找份工作,可夫妻俩谁都不肯听她的。

渐渐的,惠兰也不再白费口舌,她懂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道理。她不想活成父母的样子,既不学父亲的强势霸道,也不学母亲的懦弱妥协,她要做独立、通透的自己。

当年她原本有机会上大学,可固执的父亲非要她早点挣钱养家,无奈之下,她只能读了幼儿师范学校,毕业后成了一名幼儿园老师。

惠兰性格温婉沉静,做事稳妥,一直深受学校领导和学生家长的认可。二十四岁那年,园长把自己丈夫的同事顾平,介绍给了她。

顾平虽说来自农村,却聪明上进,有着大学学历,为人也有担当,正是惠兰心中理想的伴侣模样。两人相处不过半年,便顺利步入了婚姻殿堂。婚后,她很少再回娘家,生怕原生家庭压抑的氛围,影响了自己的小家庭。

惠兰正一边做家务,一边沉浸在过往的回忆里,餐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放下手中的垃圾袋,拿起手机一看,是妹妹惠芳打来的。

“姐,姐夫在家吗?”惠芳的语气小心翼翼,带着一丝迟疑。

“一早就出去了,你找他有事?”惠兰随口问道。

“姐,你现在说话方便不?”

“方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一个老同事说,刚才在天坛公园的老年相亲角,看到姐夫在那儿相亲呢。”惠芳的语气越发犹豫,话里满是不确定。

“相亲?不可能吧,他相什么亲?”惠兰倒是没着急,沉吟片刻又说,“对了,他说不定是帮咱们邻居老吴去的,昨晚我还听他提起过老吴要相亲的事。”

“姐,你要是有空,亲自去天坛公园看看吧。我同事说得清清楚楚,姐夫正搂着女人在跳舞呢。”

“他从来都不跳舞的,肯定是看错人了。”惠兰依旧不肯相信,年轻时顾平就明确说过,他接受不了男女搂抱跳舞的暧昧模样,觉得太过轻浮。

“是我不愿意接受现实还差不多!你不去,我替你去看,我眼神好,绝对不会看错!”自从父母住院这一年多,惠芳的性格彻底变了,从前软弱怯懦,如今反倒多了几分泼辣果敢,想来,都是艰难的生活逼迫着她成长。

惠兰听着惠芳挂断电话,心里并没有太多怒气,反而觉得妹妹如今风风火火的样子挺好,从前就是性子太软,才把日子过成了一团乱麻。

可转念一想,万一跳舞的人真是顾平,她也不想让妹妹莽撞行事,事情没弄清楚之前,没必要大动干戈,闹得难堪。

思量再三,惠兰决定放下手里的家务,亲自去天坛公园一探究竟。

她对着镜子慢慢梳洗妆容,心里又犯起了嘀咕:要不要先给顾平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哪儿?她心底始终觉得,他不可能在那种地方,就算真的在,也肯定是帮老吴跑腿。

这么一想,她的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犹豫着要不要先把剩下的家务做完再出门。

可一想到惠芳已经赶过去了,自己不去也不合适,再说,就算没什么事,去公园和惠芳碰个面,逛逛公园、聊聊天,也挺好。最终,她还是收拾妥当,出了门。


地铁远比地面公交便捷,同样的路程,惠兰坐地铁先到了天坛公园,比乘公交的惠芳快了不少。她拨通惠芳的电话:“天坛公园这么大,你同事是在哪儿看到姐夫的?”

“姐,你到啦?你在东门闸机口等我,我还有十分钟就到,我知道具体位置,咱们一起进去。”电话里,传来公交车播报“金鱼池站到了”的提示音,惠兰知道,惠芳很快就能赶到,便径直往公园东门闸机口走去。

没等多久,惠兰就看到戴着浅蓝色口罩、穿着一身浅灰色纯棉夹克的惠芳,脚步匆匆地朝自己走来。看着妹妹风风火火的模样,惠兰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她清楚惠芳平日里有多忙碌,可自己一有事,妹妹二话不说就赶了过来。

惠芳见到她,没多说一句话,直接挽起惠兰的胳膊,往公园左侧快步走去。路过一片文旅纪念品售卖店,前方的柏树林里,黑压压挤满了头发花白的中老年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喧闹又杂乱,看得惠兰一阵头晕目眩。

惠芳依旧沉默,一双眼睛露在口罩外,仔细地在人群里来回搜寻。

树林里的男男女女,大多衣着朴素随意,看到姐妹俩急匆匆往里走,几个中老年男人立刻围了上来。

“找搭子吗?”

“阿姨是哪个城市来的?”

“把口罩摘了呀,想找多大岁数的?”

接连的问话,让惠兰心里泛起一阵害怕,连忙摆手,嘴里不停念叨:“我们不是,不是来找伴的……”

“你们不是来干嘛的?到这林子里来的,全都是找搭子的。”

“就是,别不好意思!”

又几个老人围了上来,堵住了姐妹俩的去路。

惠兰的腿微微有些发抖,连忙冲惠芳喊道:“芳,咱们走吧,我觉得这儿阴森森的,太可怕了。”

“别搭理他们,一群老不正经的。”惠芳一脸无畏,紧紧攥着惠兰的手,继续往人群里闯。

这一刻,惠兰打心底里佩服妹妹。从前那个胆小怯懦的惠芳,为了自己,竟变得如此勇敢无畏。

或许是惠芳这股不管不顾的气势震慑住了众人,围堵的老人们纷纷让出一条窄路,路两旁,是开满淡紫色二月兰的早春草坪,满眼生机,却衬得林间的人群越发嘈杂。

林子里的人多到数不清,粗略一算,足足有三四百人,越往深处走,人群越稠密。有人手里举着纸牌,上面写着自身条件;有人身旁立着牌子,写明想找的伴侣、搭子或是保姆的要求;还有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打纸牌,更有老者摆着歌谱,慢悠悠地拉着二胡。惠兰就这样,被惠芳拉着,在拥挤的人群里艰难前行。

“我是国家信息中心退休的,前妻和女儿早就定居美国,目前单身一人,有退休金,有住房……”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惠兰猛地停下脚步。只见穿着黄底紫花上衣的隔壁老吴,正热情地拉着一位穿着时髦的中年女人,滔滔不绝地推销自己。

惠芳见姐姐突然驻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留着稀疏枯黄长发、下巴上飘着花白山羊胡的瘦老头,不由得疑惑地问:“姐,你认识他?”

“嗯,咱们隔壁的老吴,你姐夫昨晚还在帮他修相亲的照片。”惠兰淡淡应道。

“看着像个艺术家?”惠芳越发奇怪。

“什么艺术家,就是个不靠谱的老头。”每次想起远走异国、决绝离开的好邻居云秀,惠兰对老吴就满心厌恶。

“哦,原来是他。姐,看到前面那堆人了吗?那儿就是每天的露天舞场,姐夫肯定在里面。”惠芳没忘记此行的目的,拉着惠兰就要往前走。

“找对象的地方,怎么还有舞场?”惠兰满心不解。

“你以为这些人都是真心来找老伴的?不全是。有的是来找备胎的,还有些老太太想捞好处,老头子想占便宜,各怀心思罢了。”惠芳显然对这里的情况早有耳闻,语气里满是鄙夷。

所谓的舞场,不过是一块用长方砖铺成的空地。一群年纪偏大的男女,正一对对搂在一起,摇摇晃晃地跳着舞,旁边还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中老年人。看着密密麻麻的花白脑袋,惠兰心里又泛起一阵阴森的不适感,浑身不自在。

惠芳拽着惠兰,奋力往舞场中心挤去。穿过层层人群,惠兰终于看清楚了:人群中央的空地上,顾平正和一个戴着墨镜、穿着大红色拖地纱裙的女人,跳着节奏明快的探戈。

一瞬间,惠兰的腿控制不住地发软,可她还是强撑着,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她伸手使劲往后扯了扯惠芳的胳膊,惠芳回过头,口罩外的双眼,早已盛满了压抑不住的愤怒。

惠兰压低声音,强装镇定:“芳,我们回家吧。”

“就这么算了?我不去骂那个女人一顿?”惠芳满脸不敢置信。

“别冲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我们不能在这儿胡来,不值得。”惠兰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

“那也得看清这个女人到底是谁!”惠芳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

惠兰仔细打量着那个女人: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底,嘴唇抹得艳红,或许是常年跳舞的缘故,脖颈修长,腰身纤细,染得乌黑的头发高高盘起,乍一看,确实很惹眼。可再想想,从前的顾平,向来抵触跳舞,如今却和这个女人配合得默契十足、舞步娴熟,显而易见,两人绝不是第一次一起跳舞。

惠兰心里一片冰凉,她终于明白,这一年多,顾平早已不是从前那个顾平了,他变了,变得让自己陌生。

惠芳看着姐姐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知道惠兰被眼前的一幕彻底击懵了。她轻轻摇了摇惠兰,急切地说:“姐,你说怎么办,我都听你的,你发话!”

惠兰被她摇得回过神,缓缓开口,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我们回家吧,这一件事,说明不了什么。”

“不行,姐,我们不能就这么忍了,这对你太不公平了!你哪点比不上那个女人?”惠芳的情绪越发激动,早已没了往日的软弱。

“不许胡说!这是什么地方?都是看热闹的人,我们不能在这儿闹,自毁清白。”惠兰拿出当年当幼儿园园长的沉稳气势,厉声制止道。

“都这样了,还谈什么清白?他们俩那样,哪里还有半点分寸!”惠芳气得浑身发抖,早已顾不上其他。

“你忘了,姐夫还说要给章显找工作呢,再说,不就是跳个舞吗,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惠兰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拼命自我安慰。

“哼,我家章显才不稀罕!这种对你不忠的人,我压根看不上!”话音未落,惠芳猛地挣脱惠兰的手,转身就往顾平跳舞的方向冲了过去。

“芳,你回来!别去!”惠兰急得大喊,可话音刚落,身子就无力地瘫坐在了路边的马路牙子上。

惠芳丝毫没有回头,一心往前跑去。

没过多久,舞场方向就传来了阵阵喧闹声,夹杂着起哄、喝倒彩的喊叫。

“好!打得好!”

“对,就该教训这种人!”

“不要脸!”

哄笑声、责骂声乱作一团,刺耳又嘈杂。

惠兰紧紧捂住耳朵,把头深深埋进双膝之间,浑身瑟瑟发抖。她不敢去想,小个子的惠芳在这场争执中会不会受伤;不敢去想,顾平会做出怎样的反应;更不敢去想,自己和顾平的这段婚姻,往后该如何继续。心底的委屈、失望与茫然,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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