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丨江南的秋停在拙政园

秋冬时节,正是枫树最美的时候,各地枫树竞相争艳,各展风姿。苏州拙政园中,粉墙黛瓦间,色彩浓郁的枫红杏黄与亭台楼阁相映成趣,更添古韵。苏州精致的美,在这里得到了极致体现。

拙政园位于苏州市城东北隅,是苏州现存最大的古典园林,占地约78亩。它始建于明正德初年,作为江南古典园林的代表作品,与北京颐和园、承德避暑山庄、苏州留园并称为“中国四大名园”。

全园以水为中心,山水萦绕,厅榭精美,花木繁茂,浓郁的江南水乡特色冠绝江南。

拙政园红枫就是江南特色园林中最经典的园林美学景点,一物一景,处处有诗意。这是青瓦上跳跃的一抹亮色,是窗棂间定格的一幅小画,是绿水畔低垂的几笔朱砂,更是穿行于回廊洞门时,那不经意间与一树灿烂的蓦然相逢。

怀揣着对这般诗意的向往,我决定亲身探访。到览拙政园赏红枫一定要赶早,毕竟作为苏州最有名的园林,去晚了便人山人海,再难寻觅那份诗情画意。于是,起个大早,迎着清冷晨风,在七点半顺利赶上了进园的第一波。

入园后,我顾不上赏玩东部区域的红枫,一路小跑直奔中部区域。进入中园前,先经过一道复廊,廊上每个漏窗纹饰各异。透过漏窗望去,便形成一幅幅框景,淋漓尽致的借景手法,在漏窗前就已展开。长长的复廊上,梅花漏窗的花心正对着远方的北寺塔塔尖,景致巧妙天成。

穿过复廊,便是梧竹幽居亭。站在亭南,往西透望向远处的北寺塔,这是苏州园林中“借景”的著名佳例。北寺塔与亭台楼阁、一池清水相映成趣,静静释放着独属于江南的雅韵风姿。

中园作为拙政园的精华区,以亭台楼阁宏丽精致、布局完美著称。层林尽染的拙政园,红枫点缀其间,诗意与雅致悄然弥漫,“天下园林之母”的绝代芳华,在此刻显露无遗。

梧竹幽居亭背靠长廊,面对广池,亭四周白墙开了四个圆形洞门,在从圆形洞门往西北侧望,颇似观赏团扇之上的山水画,渲染着一种旧静的古意。

枫树作为历史悠久的观叶树种,自古便牵动着文人画家的心神。杜牧赞其“霜叶红于二月花”的绚烂,白居易叹其“枫叶荻花秋瑟瑟”的苍茫;而画家笔下,那抹经霜愈艳的红,或为山水点睛,或成册页主角,早已晕染出超越时空的美学意境。

视线移至假山上的待霜亭,亭东侧南北各有一株枫树,与乌桕杂处,秾艳缤纷,呈现出一片霜浓橘红的景致。

姗姗来迟的江南最美秋色,出现在分不清是初冬还是深秋的季节里,自认为萧瑟的初冬季才是江南最美的深秋季节。

远香堂北面是一片开阔的露台,立于台上,视野顿开,偌大的荷花池横陈眼前,池中并列三座小岛,岛上亭阁错落,层林尽染的山水秋色跃然眼前。

梧竹幽居亭北边是绿漪亭,北倚界墙,南临水池。站在亭中望去,溪边假山上一株姿态优美的红枫在初冬的风中微微摇曳,似一团团将息未息的火焰。透过红枫,还可望见山上的待霜亭。

亭前池水轻盈,波光涟涟,两岸树影倒映其中,楚楚动人,仿佛在诉说对将逝秋色的不舍。

从绿漪亭往西,是拙政园的标志性建筑见山楼。掩映其周围的除了枫树,柳枝、朴树、皂荚、银杏、乌桕,齐刷刷地转红转黄,在墨色的屋檐之上,勾勒出水墨般写意的线条。

红彤彤的枫叶,如云似霞。透过木格子窗,依着翘起的檐角,每一眼都是古韵盎然的画卷,每一念都是韵味悠长的古诗词。

见山楼北这棵长在水边、姿态优美的枫树,即便在其他季节也很醒目,简直就是大自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很多人都是冲着这一株网红红枫而来的,我也不例外。

这棵树并不高大,但长在古典园林中的假山池边,在白墙、青砖、黑瓦以及碧绿盈盈碧波的映衬下,它风姿绰约,续写着秋的余韵。

古人常以枫树点染诗词意境,寥寥数笔,便托起满纸秋光与愁思。它静默立于诗词的转角,或明艳,或苍凉,总在恰当处,为人心深处的悲欢,添上一抹最凝练的注脚。

或许是昨夜的风太急,寒声渐起,晨露沾衣,落叶满地,船夫荡着一叶轻舟,闯入清冷的水墨画卷中,就这样,捞起一池的冬色斑斓。

沿着长长的爬山廊缓行,见山楼后方的小山上,几株高大的红枫,与背后的朴树交织成锦缎般的灿烂秋色。

暖阳晒在层叠的枫叶上,枝叶的缝隙间筛落。逆光看去,光影随着微风离合游移,那叶片通透如红玉琉璃,筋络分明,仿佛每一条脉络里都流淌着光的韵律,温暖了整个园子。

那枫树与亭台楼阁相互依偎,与碧水秋波相互辉映。每一扇窗、每一道门都成了天然的画框,将流转的秋光定格成诗,让人恍然觉得,不是人在观景,而是景在静静地观人。

此刻的江南似是一片萧瑟,实则不然,那一草一木,虽少了春日那般生机勃勃,但红枫在一片萧瑟中却有着一种掩藏不住的美丽,以一种沉静内敛的姿态,将积蓄的热烈,化作枝头这抹最浓酽、也最温柔的红。

“小飞虹”是苏州园林中罕见的廊桥。在萧疏秋树、明净秋水的衬托下,更显空灵飞动。它那朱红的廊柱与黛色的檐角轻盈地掠过水面,在这寂寂的秋光里,平添了几分灵动与生气。

西部宜两亭是园内最高处,居高临下眺望中部,满园秋色尽收眼底。但见池水如镜,亭台错落,层林点染的红黄之色,宛如一块巨大的织锦在眼前铺展开来。

走过宜两亭,来到最精致的倒影楼。楼前水池一带,是拙政园西部景色最佳之处,池东有水廊与倒影楼相接,池西有扇亭、笠亭等作点缀,池南有宜两亭,与倒影楼隔池遥遥相对,互为对景,水中的长廊倒影和红枫在斑驳的阳光下,就像是一幅水墨画。

从西园回到东园,秫香馆、放眼亭、天泉亭、芙蓉榭一带,秋色满林,妍彩缤纷。原本精巧的建筑在枫叶的晕染下,亦成了秋的注脚,静默地立于绚烂之间。

秫香馆前有条曲溪,两岸银杏红枫夹水而立,与对岸枫叶遥相呼应,红黄交错。溪边,一棵红叶仿佛生于水中,倒影斑斓;另一棵则似凌空而立,在郁郁葱葱间格外耀眼。

秫香馆对面假山上的放眼亭,是拙政园海拔最高的亭子。柯蔓交叠,层林尽染,数树深红出浅黄,几株红枫与黄朴将这座朴素的四角方亭点缀得妍丽动人。

沿石径上山,仿佛穿行于深红的云雾之中,枯瘦枝干间,尽是浸透风霜的红色,令人移不开眼。

芙蓉榭前,水塘淡淡的薄雾中秋叶与水榭都若隐若现,宛若仙境,几片枫影晕染其间,让这幅朦胧画卷倏然有了温暖。

秋天,你永远可以相信拙政园。它在有限的空间里挥洒出无限的诗意秋光,既能平铺直叙地描摹秋的浪漫,也能将秋的姿色描绘得波澜起伏。

拙政园这一方一寸的天地,正是深秋姑苏最美的缩影。然而,文字与图片终究难以传达园林真正的美,唯有亲身步入其中,才能真正与江南园林相识,才算与姑苏城的秋天真正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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