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偷偷看望
J省师大女生公寓302室。
宋暮晚衣服已经穿好,书包也背上了,甚至围巾都戴好了,手插在上衣的兜里,靠着铁床的柱子,毫无表情地看着她的室友像小老鼠一样,掂着小碎步在宿舍里来回跑。她今年已经大二了,一年都过去了,至今无法理解眼前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早点起床,一定要把自己忙成个陀螺。这个和她体型相仿的女孩就是宋暮晚的对床孙琳,活泼开朗,大大咧咧,最爱懒床。用她的话说:不能怪她,是床对她实施了魔法攻击,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今天是早八点的课,一节马哲大课,很枯燥,很考验毅力。孙琳终于可以出门了,她不喜欢背书包,习惯把水杯、书、笔记本、笔,还有零食都放在坐垫上,搂在胸前。刚走了两步,孙琳就弯下了腰。
“哎呦,我肚子疼,你先去。”孙琳说着就把东西都给了宋暮晚,直奔卫生间,“给我占座,排完毒就去找你。”
“你快点啊!”
宋暮晚找了一个靠近后门的四座连排,给孙琳占了最边上的座,方便她一会儿摸进来,自己坐在第二个座位上。老师已经来了,正在调试大屏幕。一个戴帽子的男生坐到了这一排的第四个座位,宋暮晚看了下,不认识,应该是其他系的。马上要点名了,孙琳还没来。突然一个女生猫着腰坐在了她给孙琳占的位置,那个女生跑得有点急,边喘边道歉。宋暮晚不好意思撵人,就把孙琳的东西放到了第三个位置。
马上就要点到她了,再过十多个人就到了孙琳。那个“排毒”的还没影儿。
“宋暮晚。”
“到!”
人小,声音很大,她是故意大声喊的,等一会儿替孙琳回答时再小点声音,尽量不让人听出来是一个人的声音。一般情况下她都是坐在前排的,今天为了损友躲在了后面,看大屏幕都有些吃力。
答完“到”,她快速脱掉上衣,翻了个面穿上,又戴上孙琳的鸭舌帽,那是孙琳准备上课睡觉戴的。一个滑步,准备平移到第三个位置,没想到坐垫太滑,力道没控制好,撞到了旁边的人,脸直接贴上了人家的胳膊。那人不动声色地用胳膊护住她的头,还用右手给她比了“OK”,意思是:放心,我懂!
宋暮晚觉得很尴尬,都怪不争气的室友,让自己这么丢脸,幸好衣服是可以两面穿的。
过了一会,旁边的男生碰了她一下,原来刚才动作太大,把笔碰掉了,男生捡起来要还。宋暮晚看到摘了帽子的男生,瞳孔放大了一圈,一时失语,心跳加速,都忘了接那人递过来的笔。男生乍一看特别像唐正棠,细看就不那么像了。
“咳咳,你的。”男生用另一手摸了一下鼻尖,提醒按了暂停键的宋暮晚。
“哦哦,谢谢!”宋暮晚接过笔,掩饰性地挠了挠留海。
老师讲的内容,宋暮晚一点也没听进去,眼睛盯着大屏幕,脑子里都是唐正棠。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高兴的、难过的、幸福的、伤心的,最终都化成唐正棠模糊的脸。
是啊,这才多长时间啊,再回想起小棠哥都有些模糊了,说不定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彻底忘了。那人也会忘了自己吧!大学里那么多优秀、漂亮的女生,小棠哥又那么好,怎么会没人追呢?他会怎么追女孩子呢?......
一百分钟就在她的天马行空中过去了,孙琳还没来,难道是走错教室了。
北方的三月还是有点冷,宋暮晚抱着孙琳的东西,加快了脚步,她还得赶去下一个教室。
“等一下,你的围巾掉了。”一个男生叫住了她,“嗯,宋暮晚吧!给你。”
是那个替他捡笔,见证她作弊的男生。
“哦,谢谢!”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对人家说谢谢了,说着就要腾出手拿围巾,可是手里的东西太多了,动一下水杯差点掉了。
“我帮你戴上吧!我是外语系大二学生郑家岩,很高兴认识你!”男生说着就微笑着帮宋暮晚戴上了围巾,还贴心地绕了一圈,满眼宠溺,等着女孩搭话。
宋暮晚傻傻地站着,她没想到男生会突然自我介绍,而且做这么亲密的动作,似乎有那方面的意思,有点不知所措,最后红着脸憋出了一句“哦,谢谢!”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谁也没说话。
这浪漫的一幕被不远处的男孩看在眼里,却如跗骨之蛆,噬咬着全身。
唐正棠在过去的一年里勤奋努力,心无旁骛,除了上课就是去校外的画室打工。张春香给的生活费是够的,他要钱是为了看病。上学期期末,他挂了省中心医院的专家门诊,大夫说他主要是是心理性勃起障碍,还有点器质性的,但不严重。总之,就是吃点药,再配合心理疏导就会好的。从医院出来,唐正棠心情很好,抬头望望天都更蓝了,云都更白了。
假期他没回大舅家,之前的假期都是去那的,张春香不准他回家。一边打工,一边治病,一个假期过去了,大夫说他应该快好了。他请了一天假,从L省坐车四个小时,来到C市,找了一个小旅馆给自己收拾了一番。今天起早来到师大,问了几个人才找到中文系上课的地方,等了一个小时,终于看到了那个经常在梦里出现的女孩,如果旁边没有那个男生就好的。
唐正棠没有追上去,他听不清两个人的对话,只看到男生把手臂绕过小晚的脖子,体贴地给她戴好围巾,又一脸关切地问着什么;小晚的仰着小脸,享受着男孩的照顾,还有些害羞。
她身边已经有人了,不再需要他了,终究是错过了。
唐正棠坐上了回学校的火车,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物,一股酸涩涌上心头。眼前出现了他们走过的每一条路,爬过的每一座山,一起坐过的蹦蹦车,一起吃过的蚕豆苦瓜片;小晚的脸从肆无忌惮地开怀大笑到眉目传情的含羞带笑,最后定格在震惊、失望、难过、心碎的样子。每一句“小棠哥”都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心尖上的肉,那块肉就是小晚,小的时候就长在那里了,现在要活生生的被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