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归山海,缘灭归人海

缘起,我在人群中看见你;缘灭,我看见你在人群中。

青春的心动向来纯粹又莽撞,我们的故事,始于一场喧闹的大学班会。

初遇那年,教室人声鼎沸,熙攘的人群里,我偏偏一眼望见了你。四目相对的瞬间,眼底的慌乱与悸动藏不住,浅浅的情愫,在心底悄悄发了芽。往后的朝夕,借着同班的缘分,我们慢慢熟悉,慢慢靠近。细碎的相处里,温柔慢慢积攒,好感层层叠加,懵懂的喜欢,终究酿成了满心的爱意。

相识一月,晚风温柔的夜色里,你站在女生宿舍楼下,褪去了所有羞涩,大胆奔赴一场告白。星光落在你的肩头,真诚落在你的眼底,我义无反顾点头,从此,我们拥有了一整个青春的温柔光景。

那时的我们,是校园里最寻常也最甜蜜的模样。我们一起奔赴清晨的课堂,并肩坐过洒满阳光的自习室;一起挤在食堂吃饭,分享一碗热气腾腾的饭菜;一起漫步在傍晚的校园,聊着琐碎的日常和遥远的未来;趁着闲暇结伴出游,把青春的甜蜜,藏在每一次同行的岁岁年年。

我曾以为,这场双向奔赴的爱意,会抵过岁月漫长,会从校园岁岁年年,走到余生岁岁安然。可原来,年少炙热的喜欢,最是短暂易碎。

这般滚烫美好的时光,仅仅存续了短短一年。新鲜感褪去,热烈慢慢降温,滤镜彻底破碎,藏在爱意背后的缺点与隔阂,被无限放大。

我开始介意你的幼稚散漫,怨你不思进取,看不到未来的方向;你开始厌烦我的强势较真,怪我管束太多,束缚了你的自由。温柔被争吵替代,包容被消耗殆尽,曾经无话不谈的两个人,渐渐只剩沉默与隔阂,爱意在日复一日的争执里,一点点消磨殆尽。

我们最后一次约定远行,计划了五天的奔赴与浪漫,想借着旅途挽回岌岌可危的感情,却没料到,这场旅程,成了我们故事彻底崩塌的终点。

十月的西北,早已褪去了暖意,凛冽的寒风席卷天地,山间路边覆着一层薄薄的积雪,寒意刺骨,荒芜又清冷。那场本该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旅行,我提前狼狈而归,只用了三天,终结了所有幻想。

我至今记得归来那日的模样,精心挑选的长裙被揉得皱皱巴巴,凌乱不堪,温柔的模样荡然无存。一路奔波受冻,我连鞋子都不知何时遗失,赤着双脚踩在寒凉的地面,发丝被狂风肆意吹散,凌乱地贴在脸颊,满身疲惫,满目苍凉。

闺蜜赶来接我的那一刻,看见我落魄狼狈的模样,瞬间红了眼眶。她快步上前,用力将我紧紧拥入怀中,用滚烫的怀抱捂住我所有的委屈与冰冷,毫不犹豫脱下身上的外套,裹住我冻得发抖的身体。没有多余的追问,只有满心的心疼,她牵着我,坐上温暖的出租车,带我逃离那场满目皆伤的残局。

后来我才知晓,我满心期待的双人之旅,从来都不止我们两人。我以为的专属偏爱、独家温柔,背地里藏着不堪的三人行。这场奔赴山海的浪漫,我是唯一被蒙在鼓里的傻子,你陪着我的同时,心里和身边,都藏着另一个人。

压垮我们最后一丝情谊的,是酒店门口猝不及防的撞见。

人来人往的街头,我清清楚楚看见你和别人并肩而立,眉眼间的温柔,是我许久未曾见过的模样。那一刻,过往所有的甜蜜、包容、退让与期待,轰然崩塌,碎得彻底。

爱意耗尽,尊严破碎,所有的温柔体面,在那一刻荡然无存。曾经温柔相待的两个人,终究落得最不堪的结局。我脱下精致的高跟鞋,用最决绝的方式,打碎了年少所有的执念;而你,也对曾经深爱过的我,狠心动手。

一拳一脚,打碎了一年的情深意笃,打碎了整个青春的偏爱,也打碎了我们所有的来日方长。

那场始于心动、终于心碎的爱恋,最终以最不体面的方式,潦草收场,两两陌路。

自此之后,我孑然一身,再无软肋,也无需港湾。我收起所有的温柔与天真,戒掉所有的偏爱与期待,把所有的时间、精力与热忱,悉数投入生活与事业。

我拼命努力,独自奔赴曾经幻想过的未来。我们当初约定好一起打拼、共同拥有的房子与车子,我独自一人,一一实现。我活成了我们曾经憧憬的模样,只是身边,再也没有了你。

而你,转身奔赴了安稳的人生。毕业不久便娶妻生子,柴米油盐,岁月安稳,过着最平凡温馨的生活,妻儿绕膝,岁岁无忧,仿佛那场轰轰烈烈又狼狈不堪的青春爱恋,从未出现在你的人生里。

时常感慨,人间爱恨,皆如朝夕日落。

日出而盛,热烈滚烫,倾尽所有温柔与明媚;日落而寂,山河归静,褪去所有喧嚣与炙热。一日朝夕,便是一生聚散。人生亦是如此,相遇时赤诚热烈,倾尽温柔;离别时悄然落幕,归于沉寂。

人这一生,缘来缘去,皆是天意。

不必耿耿于怀曾经的离散,不必纠缠过往的对错。那些炙热的喜欢、遗憾的错过,就让它好好封存在青涩的青春里,成为独属于年少的印记。

我们要做的,是放下过往,归还自己,好好活在每一个当下。

也从不责怪当年的你。年少的我们,都曾站在人生的雾里,迷茫、懵懂、不知所措。你当年的摇摆、怯懦与背叛,或许也是年少无知的茫然结果。

日落终归山海,风起终落尘埃,缘起缘灭,终归于人海。

山水一程,感恩相遇,也遗憾别离。往后余生,你安度你的烟火人间,我奔赴我的万里山河,我们,各自安好,永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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