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2-21

在上一节“石破少年写作营”写作小课堂上,五年级的安然当场写了一篇小练笔,我让她给同学们念念:

这是我第一次过山车,好像是把我的前半生和后半生压缩进了短短的三分钟里。

刚坐上过山车,我牢牢地抓紧了安全压杆。压杆把我锁在座位上,就像是被钉在书上的标本,然后锁条“咔嗒”一声,过山车拖着我们开始爬向最高点。

这时,风忽然停了,时间就好像胶水一样凝固了。那几秒钟是静止的,好像是审判前的宁静,我死死地攥住了冰凉的压杆,我的手指甲发白,那是我最害怕的时候。

只听“啌咚”的一声,过山车冲了下去,我感觉差点就要被甩出去了,耳边只剩下了呼呼的风声和其他人的惨叫,我感觉我的大脑好像空白了,风让我不能呼吸,我不停地叫着。

十几秒钟过后,过山车终于减速滑回了站台,好像世界终于组装回来了,我松开手,手心里全是湿的,身体也在微微地发抖,我刚刚好像经历了我人生中最害怕的时候。

但是,当我的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时,大地传来的坚实的触感,让我第一次觉得,我学会挑战自己了。

我问孩子们听了有什么启发?一个三年级的男孩说:“没有启发。”

我问他为什么没有启发,他说:“你都快吓死了,怎么还会关注自己是什么样子的呢?”

我问他:“快吓死了是什么样子的?”

他说:“一直在尖叫啊。”

我说:“对呀,一直在尖叫,这不就是你的感受吗?”

另一个五年级的男孩子说:“坐过山车的时候,你怎么竟然还会睁着眼睛吗?”

我说:“谁也没说坐过山车不能睁着眼睛,而且,安然写她坐过山车的时候,写的都是听觉,她也没有写视觉啊。”

我问孩子们坐过山车的时候是什么感受?那位三年级的男孩说:“不敢松手,感觉一松手就会被甩出去了。”

我说:“对,这不也是感受吗?咱们写作文,不光是坐下来写的时候才是写作文,而是你在生活当中要随时随地注意自己的感受。你坐过山车,当时可能是光顾着害怕了,但是下来以后,你可以回味一下刚才你的心是怎样跳的,你的脸是热的还是凉的,你出汗了没有,当时你是可以回味出来的,但是如果时间一长,你可能就忘了。”

我的话,有些孩子听懂了,但有些孩子还是似懂非懂。

依我看来,目前孩子们不会写作文的最大问题,就是他们欠缺“体验和体验的能力”。

很多小学生在写作文时都只能复述事件,却不会再现自己的“体验感”。

而这正是当代作文教育的最大误区:

孩子们在生活中做了许多事,但他们从未被教导如何感受这些事。

他们习惯于回答“发生了什么”,而不是“我在其中感受到了什么”;

他们习惯于描述“我做了什么动作”,而不是“我的身体、心情、思绪,在那一刻是如何变化的”;

他们习惯于“陈述”事件,但却不能够“进入”事件。

这种脱离体验感的写作,产出的只能是“事实报告”,而不是“生命叙事”。

那么,什么是体验感呢?

体验感并不是“感觉好不好”的简单描述,而是一个人对生活事件的内在觉知与情绪参与度。

体验感感并不是一种语言,而是一组混杂着画面、思绪、情绪、感情、感悟等等的东西。

体验感是——我感觉到了什么,我感受到了什么,我感悟到了什么。

正因为体验感不是单纯的语言和文字,所以要想把它写出来,确实是有一定困难的。

而概念、认识这些东西,本身就是由语言文字所构成的,它比较容易写,所以,很多孩子就只会写概念、写认识,而不会写体验感了。

更何况,他们在日常生活中,本来就是严重缺乏体验感的。

这才是作文写作中最致命的问题!

为什么孩子们会普遍缺乏体验感呢?

因为我们的现行教育是强调结果导向的:孩子们从小被要求写“正确答案”,而非“真实感受”。

因为我们的生活节奏太快了:孩子们的时间被课程、作业和手机屏幕填满了,他们缺少慢下来的时间去“感受”。

因为我们的作文训练是偏向认知的:老师要求孩子们“中心思想”“段落结构”,却忽视了让孩子写自已的“生命写真”。

因为孩子们是缺乏再体验训练的:在作文课上,孩子们并没有被引导回忆并重温事件中的感官与情绪。

孩子们不会写体验感的十大表现是:

1.      只会写对生活的概括,却忘记了写对生活的感受和回味。

2.      叙事只会写事件轮廓,却缺失具体场景、过程和体验感。

3.      写人物只会写概括性评价,缺失具体事例、人物与你的互动、对你的具体影响,以及你的感受。

4.      写人物写成了人物简介,只会写空洞的赞美,缺失他是如何面临挑战、具体行动以及最后的改变的;不能通过完整的故事来体现出人物的性格。

5.      写景像是列景物清单,缺失具体场景、感官细节、美景带给你的心情或思考、

6.      写景只有客观描述,缺失自己与景物的互动、景物给你带来的情绪或联想。

7.      写事物是纯物理描述,没有通过一件事来赋予事物对你的情感意义。

8.      写活动是流水帐,缺失具体场景、动人瞬间、整体感受或最深的记忆。

9.      写活动泛泛而谈,缺失活动氛围、目标任务、活动过程及感受感悟。

10.   写情感只有情感标签、情结变化的梗概,或者只有结论,缺失触发事件的情境、具体的情感反应。

俄国作家契诃夫说:“好的作品会唤起读者的感觉——不是正在下雨的事实,而是被雨淋的感觉。”

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鲍勃 • 迪伦说:“有些人能感受雨,其他人则只是被淋湿。”

美国作家梭罗说:“实际上,100万人当中,只有一个人,真正敞开了心扉去迎接、感受着每时每刻发生的奇迹。”

这说明“缺乏体验感”这个问题是世界性的;不仅是孩子们缺乏体验感,大人们同样也缺乏体验感。

那么,应该怎样教孩子注重体验感、并学会写体验感呢?

三个步骤:

1. 带学生观察事物,体验五感,唤醒他们的“感知力”:

“你现在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闻到了什么?”

2. 让学生闭上眼回到一个具体时刻,写出“那一刻身体的感觉”。

不要先写道理,先把心跳、表情、气味、光线写出来。

3. 鼓励孩子写“我感受到……”而不是“我认为……”。

作文老师不应该是批改语法的裁判,而应该是唤醒孩子体验感的引导者。

而我们老师要做的,是帮助孩子发现自己真实的感觉、感受、感悟和情感,并且相信这些体验感是有价值的。

作文的最高境界,不是让人知道你做了什么,而是让人能感受到你在其中的心跳。

教孩子们学会写体验感,其实是让他们学会如何活在自已的生命中,而不是活在别人的概念里。

当孩子敢于表达“我害怕”“我后悔”“我骄傲”“我心疼”时,他们才算是真正进入了写作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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