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前几天，母亲走了已经五个月了。我真不知道这样算计母亲离开的日子还有多久，我也不知道这样的状态是出于本能的怀念，还是失去母亲之后的惆怅与彷徨，几个月下来，我变得有些木讷，有些不像以前的自己。母亲在世的时候，我的沉默是一种淡定，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有底气，这种底气支撑了我五十多几年。我的沉默与淡定在别人的眼里或许是一种傲慢，或者是一种性格特征，殊不知其实是我内心是母亲为我支撑的底气。如今，母亲已经不在了，支撑我、让我依赖的那座山已经崩塌了，我那颗支离破碎的心一时无法恢复曾经的平静。你可曾见过大厦的崩塌之后的场面？尽管喧嚣的尘土没几日就沉淀，但要这些断壁残垣与周边的草木平静而和谐相处，那可不知需要多少时日。如今的我像一个被生存的动力似的鞭子抽动的陀螺，机械、单调、重复的旋转、等待，等待有一天动力不足而停下，或者某一天被生活的鞭子抽出了生活的空间，而消失在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沉默依在，淡定全无。这是我最近几个月真实的状态。
我曾经是淡定的，不管是在学生年代还是在刚参加工作之后，不管是我成家立业之后还是母亲去世之前，我都是淡定的，因为我曾经平静的熄灭了因血气方刚、年轻气盛而即将点燃的怒火；也成功的拒绝了当时十分有诱惑的好几件（至少当时觉得自己很有需要，又可以轻而易举得到的）事，正是有着这种淡定，我作出理性而长久的选择，分析其根源，也是来自母亲的一句话："人，要经得住长久"。她没有上过学，更谈不上有多高说话的水平，但她以近百年的生活体验，与她自己一如既往的坚守得出的经验，是很值得我深思的，也是我人生最早得到最直接也最最珍贵的财富。每当我在做重大决策的选择时候，就会想到她那一句普通得似乎是谁都能说出来的话。或许这句话让她真正受益，也许这句话验证了他活到九十多岁的逻辑。正因为这些简单朴素的语言蕴含朴实无华道理值得我去深思，值得我去缅怀她，以至于她走了这么几个月，我一直耿耿于怀。
春节，对于一个异乡人来说回家是天经地义的事，尽管我不是每一年春节都回老家。不是因为我不想，同样是缘于母亲。说到这里我又不得不说起一九九四年的春节前的十几天，所有外出的人都回老家过年，只有我这样的愣头青才会冒昧的离开老家，去陌生的地方找工作，母亲最初是极力反对，甚至是阻挠，但后来还是同意了。不是因为我的坚持，是因为她明白：儿大不由娘，他没有以她做母亲的身份来阻止我。她说：按常理，你不应该这个时候出去，但我若是我拦住了你，让你失去了机会，你会记恨我一辈子。从这些说来，我是很感谢她，通情达理，不倚老卖老，尊重我的选择。我应该年年都回去，在她身边与她一起享受春节的快乐时光。然而并没有，自从我结婚之后，她从来没有要求我回去过年（除非不影响我的家庭生活，那就可以），但这一点我很自责，我深知他内心的渴望（哪个娘不希望儿子回过回家过年），但我更知道他的大义和那种不自私且处处为人着想的品质。在她看来：如果我回家过年，一则路途辗转辛苦且费用多，二则是怕影响我的家庭生活。她宁可自自己受些委屈，也会阻止我回去，这一点与身边的有些父母亲千叮万嘱叫自己儿女回去过年是不一样的，而她却是几次三番劝着我不要回去过年。这种情况我自然回去的少了，这么多年，我回去过年的次数也只有屈指两三次。每逢春节，母亲都会在电话或者微信中各种的关切问候，以敢我习惯了一直在她的关爱之中生活。如今她不在了，这个春节我特别孤独，这种孤独不能够用词语来描述，只是感觉到隐隐作痛！
与其说我这个春节是孤独的，还不如说，我是失去了母亲表现出来的不适应，没有了母亲的关爱、没有了曾经几十年可以回去的家，姊妹之间也因为少了共同的话题而各自选择了沉默，似乎是没有了母亲，一切都没有联系的必要，曾经诺大的一个家一下子灰灰烟灭，你说我能不心痛？母亲在世的时常常为了住处，内忧外患，这一点让我十分自责。叹息母亲含辛茹苦、劳累一生晚年徒有一俱疲惫不堪的身躯和一颗无处安放的灵魂。今年的春节，我的灵魂正像母亲晚年灵魂一样无处安放，这也许是上帝给予我的惩罚。孤独、寂寞、自责、无奈、悲戚，正因为这样，我特别的怕热闹，特别的不想去人多的地方，特别的想独自一处。于是写道：
正月初三思念母亲
去年今日故乡回
茫然未知家人催
归心似箭何处是
仰天凝望白云飞
2026年的春节，我不记得春节前是怎样过的，也不记得春节是怎样过的，甚至不记得春节之后的这几天又是怎么样过的，原来一个没有母亲的春节，我只剩下一副空空的皮囊，如同行尸走肉，我深感乏力，只有努力负重前行。母亲已经走了，春节即将到头。人生里旅程里的一个村庄，已经被时光移到了我的身后，新的路途已经被春天踩在脚下，我的沉默，我的淡定，能否伴随着我经历风雨，以致春暖花开？我拭目以待。
丙午正月初十 图书馆初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