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种美与另一种美中徘徊。
一种是红衣女孩那种明亮的、鲜活的、带着青春气息的美,像春天的第一枝桃花,你明知道它会谢,还是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另一种美是更深的、更痛的——是那些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女人脸上残存的美,是我妈被我爸吼完之后默默抹泪时眼角的美,是翠兰说出"婚事定了"时那种认命式的、平静的美。
我同情后者,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前者。
我怕我靠近她,就变成了那些男人中的一个。不是暴力的那种,是另一种——沉默的、迟钝的、把她的美当成理所当然的那种。我怕我给不了她什么,怕我那套温吞的、书生气的、不咸不淡的相处方式,最终也会变成另一种枷锁。
我不是不想爱。
我是不会爱。
或者说,我学了太多关于"应该怎样"的道理,却从来没有学过"怎样去做"。
我站在香兰家的院子里,日头偏西了,影子拉得老长。香兰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回来了,蹲在墙根玩泥巴,抬头看我一眼,说:
"安平哥,那个姐姐好看吧?"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看。"
"那你咋不跟人家说话?"
我蹲下来,和他平视,想了想,说:
"因为安平哥笨。"
他歪着头,不理解。
我也不指望他理解。
有些事,要再过十年、二十年,等他也长成一个在女孩面前手足无措的男人,他才会懂。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大门走去。
身后,香兰还在喊:"安平,你倒是给个话呀!"
我没有回头。
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稻谷将熟的气息。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一会儿是那双亮眼睛,一会儿是那些被磨平了棱角的女人的脸。
我想,也许有一天我会学会的。
学会开口,学会笨拙地、真诚地、不躲不闪地,跟一个女孩说一句话。
不是今天。
但也许,不会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