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邱玉芙
又到一年杏花密密匝匝盛开的时节,让我欣喜的不是满树的杏花,而是看到母亲坐在杏树下,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竹杆,眼睛盯着飞来的麻雀,待到落在枝头,便挥起竹杆驱赶鸟儿。
每年的这个时候,保护杏花便是母亲一项最重要的事情。母亲虽年过八十,身体渐衰,但母亲的嗓门依然高亢嘹亮,这是母亲的一大特点。许是麻雀也喜欢或熟悉了母亲的吆呼,依旧飞来飞去,不厌倦,不气馁,不害怕,俨然如我儿时天天围在母亲身边一样。怕母亲劳累,让她不要管鸟和杏花的事,但母亲心里放不下。清晨,只要有鸟儿的叫声,母亲的身影就出现在院中。午后,坐在院子里看着杏花,晒着太阳,一刻也不离开。她期盼杏儿挂满枝头,即便把树枝压弯,一边嫌弃着,还一边自豪着,犹如一边数落着我,心里也还是喜欢着。只要母亲高兴,就依了她吧。院子里的杏树,梨树是母亲的盼头,心里的念想,恰似盼着儿女一年过的比一年好一样。踏进家门,呼喊的是“娘",只要有母亲的应答声,心里就是愉悦的,人就是精神的。
这个春天,母亲的病情加重了,只能用药物缓解疼痛,挨过一天天的时光。为此,我常常从梦中惊醒,常常泪流满面,害怕母亲离开这个世界,离开我。看着父母平静而慈祥的眼神,我心里是踏实的,富足的。杏花,一丛丛,一簇簇从树枝开到树梢,不留一点儿空隙,满院的幽香。母亲看着它笑,我就看着母亲笑。因为母亲高兴,我也开始喜欢这棵长在窗前的杏树。一颗种子,没有刻意的栽培,也没有人去理会,母亲发现它时,就像一棵小草那么矮。这几年,竟然长的枝繁叶茂,结的果子像桃一般大,一串串,沉甸甸的。母亲每天守着挂满枝头的杏儿,数着它就像数天上的星星,怎么也数不清,常常惹得父亲哈哈大笑。待到杏儿熟了,母亲把它一个一个轻轻摘下,分享给左邻右舍,这个时节,大人和小孩都盼着能尝到我家的杏。入口的杏儿绵绵的,甜甜的,我尽情的吃着,母亲开心的笑着。
母亲的院子里,一年四季都会绿意盎然。母亲种了一辈子的庄稼,无论田间地头,还是墙角旮旯,不是种上高梁就是种上丝瓜。不容许荒废一寸土地,更不容忍杂草丛生。眼前的母亲扶着墙壁从房间里走出来,坐在门旁的沙发上,看着我和先生锄草、浇水、还给黄瓜搭架,乐此不疲的忙活着。我们把生了虫子的黄豆煮熟当作肥料,用勺子一下一下的舀出来放在树旁挖好的土坑里,再把水灌进去。母亲看看我们,再看看满院的杏树、梨树、柿子树……,很是欣慰。杏花落,梨花开,母亲挂念着,期盼着。
到了秋天,树上红彤彤的一片,柿子像一个个小红灯笼挂在树梢。小院的墙头上、房顶上开满了黄色的、紫色的花。这个季节是多彩的,丰收的。应了“人勤地不懒,有播种就有收获”母亲常说的这句话。性格倔强的母亲,从不服输,靠着勤劳的双手把日子过的越来越好。不攀高,不吝下,不忘记有恩于自己的人。不识字的母亲,但识人。她心里有一杆称,只不过,遇事总会让人三分。苦也好,累也罢,母亲活的坦荡,心安。
父母在,无论怎样我们都应该努力的活着,给她安慰,让她放心,不要让她为我们愁眉不展,在唉声叹气里长出一根又一根白发。无论怎样,我们都应该有自己的梦想,拼尽所有的力气,活出自己喜欢的模样。哪怕双脚踩在泥沼里,也不要害怕,心有多大,格局就有多大。
不知从何时起,一向严肃的让我惧怕的父亲,对我安排的一日三餐,小吃,水果,也不再挑剔。爹说头发长了,两个月没理发了,曾经非常讲究的一个人,现在已离不开子女的照顾了。用轮椅推着爹去理发,爹高兴,我也高兴。晚上,把父亲干燥又僵硬的脚泡在水盆里,粗糙而又满是褶皱。我蹲下为他搓洗,一遍又一遍,只是希望能变得柔软起来。人老了,脚板也硬了,脚趾也不灵动了,脚后跟也干裂了,当然,也不那么可爱了。而我们在父母眼里,心里,一定是永远可爱的。养儿防老,我信,也指望着。
当面对终老,或许,更能迸发出活着的渴望,冥冥之中有一种不可阻挡的力量,尽管时光短暂,也要拼尽全力的让生命延长。留恋着儿女的情感,牵挂着儿女的冷暖,放不下儿女回家时的想念。只愿儿女能陪伴在身边,温和的面对面,一日三餐服侍床前,不厌不倦。
又到一年杏花开,天空中飘着细雨,凝聚成千丝万缕的思念。风吹来,杏花从树上纷纷落下,如寒冬里的雪花,一地的洁白,清冷。春暖花开的季节里,没有了母亲的守护,花儿也没有那么美了,杏儿也没有那么甜了。这院落,果树,老屋于我已是满目的凄凉!又到一年杏花开,爹娘却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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