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穿的一双跑步鞋，还有日常通勤的皮鞋，侧边都悄悄开了胶，虽有些年头，但鞋面依旧干净，鞋底也厚实耐磨，扔了实在舍不得。周六清晨，我趁着买菜的功夫，把鞋装进袋子，牵着女儿一起去了商城门口那个熟悉的补鞋摊。
到了地方才发现，时针刚过八点半，摊位还空着——原来是我来早了。我笑着对女儿说：“咱们先去买菜，等回来，阿姨就该到了。”
提着买好的菜往回走，远远就看见那个熟悉的小推车在缓缓挪动。是补鞋阿姨来了！她微微佝偻着背，慢慢支起摊位、摆好工具，动作娴熟又从容。等我走到摊前，她恰好收拾妥当，刚刚好。
“阿姨，麻烦您帮我补补鞋，开胶了。”我把鞋递了过去。
阿姨接过鞋，指尖轻轻摩挲着鞋面，仔细端详片刻：“这是网鞋，直接上胶不牢，得踩线，穿得久。”
“您是行家，听您的。”我由衷地应道。
阿姨抬头，目光落在我身边的女儿身上，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好久没见你了，这是你女儿吧？”
“是，这是小的。”
“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呀，从一个小姑娘，到成家，再到孩子都这么大了。”阿姨的语气里，裹着半生的感慨，像说起一段珍藏了许久的旧时光。
我心头一暖，轻声叹：“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你有四十吗？”阿姨笑着问。
“阿姨，我哪有这么年轻，咱们认识都快三十年了。”我忍不住笑了。
“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也就跟这孩子一般大，小小的一个。”阿姨的目光在女儿和我之间流转，盛满了岁月的温柔。
“那会儿您就在这儿补鞋了，快三十年了，您还是老样子，身体硬朗，天天守着这个摊。”
阿姨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又知足：“身子没毛病，能吃能睡能干活，老了，能干几年算几年，不闲着就踏实。”
“您有七十多了吧？”我轻声问。
“有啦，七十七了。”
我心里满是敬佩：“真不错！我们可学不来您这份能吃苦的韧劲。”
“你们这辈人才幸福呢，有父母帮衬，孩子也少，不用受我们当年的苦。”阿姨一边穿针引线，一边慢悠悠地说。
“也是，所以我们少了您这辈人的踏实和坚持。”我真心感慨。
“你这年纪正好，孩子慢慢大了，往后就等着享福喽。”阿姨抬头，眼里是最真诚的祝福。
“借您吉言！会的。”我笑着应下。
三十年光阴，仿佛都凝在了这个小小的补鞋摊前。从我刚参加工作起，阿姨就在商城入口的拱门下，守着这方方寸天地。一样的旧摊位，一样的老补鞋机，一样低头忙碌的身影，无论寒冬酷暑、刮风下雨，她从未缺席，用一针一线，温暖了无数街坊邻里。
不多时，两双鞋都补好了。阿姨翻来覆去检查针脚，又用力掰了掰鞋底，确认牢固才递给我。细密平整的线脚，像她的人一样，实在、牢靠。
“多少钱，阿姨？”
“五块。”
“扫码可以吗？”
“可以。”阿姨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二维码。我接过时，无意间触到她的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胶渍，手背上布满老年斑和细密的皱纹。就是这双手，三十年如一日，摇着补鞋机，缝补过无数双旧鞋，也缝补着市井里的细碎烟火。
如今物价飞涨，五块钱连一杯奶茶的零头都不够。可在阿姨这里，五块钱，就能让两双旧鞋重获新生，再陪我走过两年光景。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把工具一件件收回箱子。这些年，身边的店铺换了一茬又一茬，多少热闹都成了过往，唯有她，还守在这个拱门下，守着一台老机器，守着一份不慌不忙的坚守。现在的年轻人，鞋坏了便换新，很少有人再来补鞋，可阿姨依旧在等，等我们这些念旧的人。
拎着补好的鞋往家走，心里暖暖的。这不止是两双修好的鞋，更是一段被时光珍藏的、平淡又珍贵的人情。身后，补鞋机的声音再次响起，咔嗒，咔嗒，不紧不慢，像这座小城最安稳的心跳，岁岁年年，从未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