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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年,过清明捏燕燕是老家的一种风俗。
离清明节还有半个月,全村的妇女们就开始忙活起来,有的人家条件差,得想办法把面凑齐了。老燕得在清明前送到父母家里,祝福父母健康长寿,感谢父母养育之恩,父母也会捏一串小燕燕回给子女,应该是希望孩子像小燕子一样聪明灵俐,快乐成长的意思。小燕燕穿成一串串,清明前就得挂在墙上、门上,每个孩子都会分上一串。
捏燕燕是个大工程,也是个细致活,村中手巧的媳妇便成了红人,张家请李家唤,忙得不亦乐乎。
小孩子们也忙乎起来,凑到大人堆里看红火。二嫂子是村里捏燕燕最好的把式,也最讲究,来家的时候会自己拿上剪刀、梳子,再端上用红纸泡出来的红水。
看二嫂捏燕燕简直是一种享受,拿一块发的面,三两下搓成一个长条,手指东拉西扯,燕子的雏形就出来了,然后剪刀四下翻飞,剪一个尖嘴巴,剪一条长尾巴,再剪两只大翅膀,用梳子、筷子等压上羽毛状花纹,然后捏几只小燕子放在老燕子背上,用面捏成几根带子缠住,最后把黑豆、黑糜子当作眼珠往上一装,一只持重的大燕子背着几只活泼灵动的小燕子,就活灵活现的呈现在面前。上锅蒸熟后,再染几个梅花形的红色图案,简直太美了!
捏小燕更是叫绝,说是捏燕燕,其实是什么动物也捏,猪羊牛马狗免蛇等,应有尽有,俏皮捣蛋的孩子还会缠着让她捏一些孙悟空、猪人戒之类的,个个栩栩如生,说是艺术品,一点也不夸张。
最吸引我的是听她们讲故事,三四个妇女,手里忙个不停,嘴里也没空着,说的最多的是父母。一个说:“我妈生我时难产,大出血,把屁股下面的土都染成红的(那会妇女生孩子时,卷起铺盖,揭起席子,把火里烧过的土疙瘩敲碎铺在炕上,坐产妇就坐在土上生产),昏迷不醒了大半天,尽拿白面糊糊往嘴里灌才醒过来。就算这样,三天后就没人伺候,自己下地做饭,晕在地上几次,差点要了命。我可得给她大大的捏个老燕。”一个讲:“我妈生了八个娃,住月子没吃的,光喝稀米汤,落下了盗汗的毛病。一辈子勤俭节约,没吃过一点好的,平时给点好吃的自己舍不得吃,都留给孙子外甥了,我也要捏个大老燕,反正按风俗老燕只能她自己吃。”诸如此类的故事数不胜数,让我们小小的心里,经常生出大大的感动。
其实最令孩子高兴的是能分到一串燕燕,条件好的是白面燕燕,差的是黑燕燕(全麦面或杂粮面),也有白的一个黑的一个夹杂着的。这可是半年的零食。吃燕燕也有说法,有首民谣我们打小就唱:过清明,捏燕燕,绳绳穿成一串串。先吃脑,活得牢;先吃腿,活得歪;先吃胳膊,活的圪绰;先吃则背,活的不赖;先吃总身子,有儿有孙子。
穿燕燕也有讲究,要在动物与动物之间穿一个红枣隔开,排在最上面的是蛇蛇或小燕子,挂在墙上,热热闹闹的仿佛动物聚会,墙也跟着活起来。这是孩子们的宝贝,吹干了都舍不得吃,天天起来数上几遍。但总有俏皮捣蛋的就像歌谣中唱的:过清明,捏燕燕,二十个穿成一串串,一天吃上几遍遍,几天吃成枯线线。他们吃完自己的还偷吃别的兄弟姐妹的,发现此类案件,总得吵吵闹闹好几天。
孩子心里的春天就从清明的这串燕燕里疯长。
如今的吃食五花八门,捏燕燕的乡俗已慢慢退出历史舞占,然而,面塑却成为一种非遗火遍了城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