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呢?
写这个,只是因为总是听到人说:“我就是不会写,我要是能写下来一定也很精彩。”
每次听到这句话,我就会想到我的母亲。
她是一个大手大脚,上得了山,下得了河,养鸡养鸭,喂猪喂狗,插秧撒麦,施肥浇水……总之,就是一个典型的全能型的农村老妇女。
她不认识字。
她本来有认识字的机会,但是她那个时候还没有女孩子读书,至少那个村是这样的。
大舅是要读书的,好的都给他和外公。
母亲是老二,还有我的其他舅舅和阿姨。
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却使我最早接触到西游记。
等我看到《西游记》这本书的时候,我才恍然,那个人和猴子的故事就是车迟国斗法啊。
“一口大锅,猴子和人洗澡,猴子一点事情都没有,人洗着洗着就洗化了,只剩下骨头。”
就这么一句话,她不是说书的,讲不出气氛,却已经够了。
因为这就是她所知道关于那个故事的全部了。
我爸也讲过一些志怪一样的故事,大树砍了流血;天降雷劈死一条大蛇;围墙怎么也围不住的一口井;前一天大火,第二天连个灰都没有……
很多很多,他还很认真地说这些东西他都是确实经历过的。
经常当我收到挫折和伤害的时候,他就会开启一种叫忆当年的状态。
总之在他的往事里,像我这样掉个指甲,脱个臼都是小儿科。
他们不会写,讲给他们听的人也不会写,所以这些故事就像吐了皮肉的骨骼一样,森白惨然,索然无味。
却是我童年唯一可以知道那些迤逦的神话的途径。
嫦娥奔月,说实话,我真得觉得不太适合孩子去听。
至少,不该是我这种看了太多完美结局的孩子来听的。
可谁知道呢,这也许是我听到的第一个悲剧。
在他们干巴巴的解说下,就像嫦娥和后羿出门买了菜就会回来一样。
不过,说起当年,那就不一样了。
他们能形容的细致入微,不仅眉飞色舞地说,还手脚并用的比划,硬生生让你觉得,你就是他的假象敌人。
我的处境更加惨一点吧。
父亲那个年纪,在他年轻的时候,凡是年轻小伙子都会点拳脚,以至于,说着说着,他就开始游说我和妹妹去练。
我也真得练过,从此打遍幼稚园无敌手。
倒不是他的招式厉害。
而是,我一个八岁的对付不了一帮六岁的,实在说不过去。
童年的早教伴随着父亲的怒火和忆当年一起度过的。
我的数学全是父亲教得。
“我当年考了98分啊!”“我当年谁敢欺负我,我拿凳子砸。”“我当年逃课……”
因为,父亲的这一部分当年发生在他的小学二年级——他二年辍学的——所以,我当年这些事情一件都没做到。
我是一个乖孩子。所以,父亲对我的乖也很头疼。
因为,乖得实在太呆了。
比如叫我去拿个苹果,我可能会全部拿过来。
因为,我觉得我不能吃独食,所以会把所有苹果都洗了。
父亲虽然说不出什么道理,甚至于他明明强词夺理到让你火冒三丈,却突然来了一个峰回路转,直接把你的怒火摔进一个让你哭笑不得的深渊。
这是他说话的习惯,作为他的女儿没办法地全盘接收了。
我妹妹就抱怨过:“你骂人就好好骂人,别骂得人家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行不行。”
奈何,他是我们老子,我们连建议权也被剥夺了。
后来,接触的人多了,也不仅仅是听过父母的故事,还有同学和同事以及领导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