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窗前，背對著我，正低著頭專注地看手機。午後的陽光從窗外灑進來，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我的視線卻落在他的頭髮上——那烏黑的髮絲，在光影中泛著淡淡的光澤。
我忽然很想走過去，像他小時候那樣，湊近他的髮端，聞一聞那熟悉的氣息。
那時候，他還是個小小的嬰兒，躺在我懷裡，頭頂散發著淡淡的奶香。我會把鼻子埋進他的頭髮裡，深深地呼吸，那種純淨的味道能讓一整天的心勞都煙消雲散。後來他長大一些，每天放學回來，總是汗涔涔的，頭髮裡藏著陽光和青草的味道。我假裝嫌棄地說“臭小子”，卻總是在他不注意的時候，悄悄嗅一嗅他那混著孩童天真氣息的髪端。
再後來，他上了中學。那時候，他已經不讓我隨便靠近了，男孩子有了自己的矜持。只有在偶爾他睡著的時候，我才會輕輕走進他的房間，看著他平靜的睡顏，聞一聞他髪端的氣味。
如今的他，快大學畢業了，比我都高了半個頭。我知道，再過不久，他就要真正踏進社會，成為一個每天為了生活奔波的成年人。
“暨已跳進世界裡 去看 去聽 你必會累 / 世界會要你面對 許多紛爭的火堆”——這段歌詞忽然在我心中響起。看著他的背影，我彷彿看見他走進那個我們曾經也闖蕩過的世界。那裡有不公，有挫折，有無數個想放棄的夜晚。我多麼想告訴他，但又知道有些路必須他自己走。
他小的時候，我盼著他快點長大，長高了沒有，長胖了沒有；上學了，我盼著他成績好，考上好學校。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我一步一步在身後看著，總覺得這個任務完成了就能放心了。可是現在我才明白，父母的擔心，是沒有盡頭的。
小時候擔心他生病，上學了擔心他成績，畢業了擔心他工作，工作後擔心他太累……這顆心，從他出生那天起，就註定要牽掛一輩子。
他轉過身來，看見我站在門口，笑了笑：“爸，怎麼了？” 我也笑了笑說：＂沒什麼。”
是啊，他長大了。可是我腦海裡，還是他小時候拉著我的手說“爸爸我要吃糖”的樣子。時間過得真快，快到我還沒來得及好好記住他的每一個模樣，他就已經長大成人。
或者有一天，當他也有了自己孩子的時候，他就會明白，我此刻看著他頭髮時心裡那份柔軟的愛，究竟是怎樣的滋味。
而我，只希望他找到一份開開心心的工作，無論遇到什麼困難，記得爸媽永遠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