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一章,我们,见证了汉武帝刘彻,这位伟大的“战争狂人”,在将帝国的版图,扩张到了极限之后,开始,将他那无处安放的精力,转向了对“长生不老”的偏执追求,和对“内部稳定”的血腥整肃。
英雄,凋零了。酷吏,登场了。帝国,的“外壳”,在夕阳的余晖下,闪耀着,金色的光芒。但帝国的“内核”,却,在猜忌和恐惧的侵蚀下,慢慢地,腐烂。
现在这位已经步入晚年的孤独的帝王,将,亲手,点燃一场,足以,将他自己,和他整个家庭,都焚烧殆尽的巨大灾难。这是汉武帝时代,最黑暗、最血腥、也最,令人心碎的一页。这是一场,父亲,与儿子,皇后,与整个家族的自相残杀。
欢迎来到第三十八章,一个关于“噩梦”的故事。 一场,在“巫蛊”的阴影下,整个帝国,所进行的疯狂的自我毁灭。
第一幕:一个“父亲”的猜忌与一个“儿子”的“原罪”
故事,要从,汉武帝刘彻,这位已经,六十多岁的老人,说起。他老了。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骑着烈马,在甘泉宫,追逐野兽的英俊少年了。他的身体,日渐衰弱。他对死亡的恐惧,也日渐,加深。
当,一个掌握了“终身权力”的绝对独裁者,开始,衰老时。他最大的敌人,就不再是任何,外部的挑战者;而是那个即将,要取代他的“继承人”。 因为,继承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那即将逝去的“生命”和“权力”的一次,无情的提醒。
而汉武帝的继承人,是谁呢?是他的长子,太子刘据。刘据,是我们之前提过的卫子夫的儿子。他当太子,已经,当了三十多年了。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太子呢?史书上说他“为人仁恕温谨”。 翻译过来就是他是一个仁慈、宽厚、温和、谨慎的“老好人”。 他和他那雄才大略、杀伐果断的父亲,性格,截然相反。
他不喜欢,打仗。他觉得,父亲,那连年不休的战争,太,劳民伤财了。他不喜欢,酷吏。他觉得,父亲,用,那些,严酷的法律,来压榨百姓,太,不人道了。
他更喜欢,他曾祖父汉文帝的那套,“与民休息”的儒家仁政。
这是典型的“创业一代”与“守成二代”之间,不可调和的“路线之争”。 刘彻,是一个开拓者,他信奉的是力量和征服。而刘据,是一个守护者,他信奉的是仁爱和稳定。他们,都没有错。错的只是他们,所处的历史阶段,不同而已。
这种,性格和政治理念上的“根本不同”,在父子之间,制造了一道,越来越深的裂痕。汉武帝,越来越觉得,这个儿子,太“软弱”,不像自己。 而朝中,那些,因为,战争和酷政,而,受到排挤的“儒家士大夫”们,则,渐渐地,都聚集到了太子的周围,将他视为,未来,帝国,“拨乱反正”的唯一希望。
这就,形成了一个极其危险的“政治生态”。 太子,成了所有,对皇帝不满的“失意者联盟”的天然领袖。
这就是太子刘据的“原罪”。 他什么,也没做错。但是他的存在本身,就,对,那个多疑的老皇帝,构成了最大的威胁。
而,点燃这个“火药桶”的是一群,为了自己的私利,而不惜,将整个帝国,都拖入深渊的阴谋家。
第二幕:“小人”的“舞台”
这场,巨大悲剧的“总导演”,是一个叫江充的人。
江充,这个人,长得,一表人才,史书记载他“身材魁梧,容貌伟岸”。 而且,极其,善于,揣摩,上意。 他知道,汉武帝,晚年,最在乎的就是“排场”和“规矩”。 于是他就,以“执法如山,不畏权贵”的“酷吏”形象,而,深受,汉武帝的赏识。
他和太子刘据,结下了梁子。是因为,一件,很小的事。
有一次,江充,陪同皇帝,出巡。太子的车马,从,驰道(皇帝专用道)的“便道”上,走了过去。 江充,立刻,就把太子的司机和马匹,给,扣了下来。
太子,知道后,派人,去求情,说:“我,不是走的‘正道’,只是走了‘便道’而已。 ” 江充,根本,不给面子。 直接,上报了皇帝。
汉武帝,一听,还很高兴。他说:“人臣当如是!”(当臣子的就该这样!)从此,对江充,更加,信任。
但是江充,自己,却,吓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自己,把太子,给,得罪死了。他很清楚,以,太子刘据那“仁厚”的性格,将来,一旦登基,或许,不会,报复他。 但是他更清楚,以,太子身边,那些,被他得罪过的“儒生”,和被他羞辱过的“家臣”的性格,将来,一定会,把他给,往死里整。
一个靠“得罪人”而上位的酷吏,他最恐惧的就是一个“宽厚”的新领导的上台。因为,新领导的“宽厚”,是对所有人的; 而,那些,被他得罪过的人,对他的“报复”,却,是极其,个人,和精准的。
江充,知道,他要想,活下去,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想尽一切办法,阻止太子刘据,登上皇位。最好,是让他死。
而此时,汉武帝的身边,还有,一群,和他有着共同目标的“盟友”。 比如,那个天天,在皇帝面前,说太子坏话的宦官苏文。比如,那些,同样,渴望,自己儿子,能当上太子的后宫妃嫔们。
一个针对,太子刘据的巨大的阴谋网络,悄然,形成。他们,缺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能,一击致命的机会。
第三幕:一场“巫蛊”引发的“大清洗”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公元前92年,丞相公孙贺的儿子公孙敬声,因为贪污军费,被,逮捕下狱。 公孙贺,为了给儿子赎罪,主动,请求,去抓捕,一个当时,朝廷,通缉了很久的江湖大侠——朱安世。
结果,他还真的把朱安世,给抓到了。他以为,自己,立了大功。
但他不知道,他是引火烧身。朱安世,在狱中,为了报复,就,上书,告发了一件,惊天大案。他说:“丞相的儿子公孙敬声,和阳石公主(汉武帝的女儿),私通。而且,他们,还在皇帝,经常经过的甘泉宫驰道上,埋了诅咒皇帝的巫蛊木偶!”
“巫蛊”,这两个字,是汉武帝,一生中,最大的“梦魇”。 他晚年,身体多病,精神恍惚,总觉得,是有,刁民,在背后,用巫术,害他。
现在这个最敏感的词,居然,和他自己的“丞相”和“公主”联系在了一起。 汉武帝,彻底,爆发了。
他下令,将这个案子,交给,他最信任的“纪委书记”——江充,来全权负责。
这就等于,给了江充,一张,可以“合法伤害”任何人的“空白支票”。他知道,他实现自己阴谋的最好时机,到了。
江充,立刻,组建了“巫蛊案专案组”。 他用,最残酷的刑讯手段,来进行审讯。很快,公孙贺,父子,就被,“坐实”了罪名,惨死在狱中,满门抄斩。 阳石公主,和卫皇后的姐姐卫君孺,也因此,被杀。
整个长安城,都被,卷入了这场,血腥的“政治大清洗”之中。 江充,派人,在皇宫内外,大肆地,挖掘,寻找,那些,被埋在地下的木偶。他甚至,还雇佣了一些“胡巫”(西域来的巫师),用“妖术”,来,指认,谁是“罪犯”。
一时间,长安城,人人自危。邻居,不敢,互相说话。朋友,不敢,互相来往。因为,任何一个无心的举动,都可能,被,当成“行巫蛊”的证据,招来,灭门之祸。
史书记载,“民转相诬以巫蛊,吏辄劾以大逆。死者前后数万人。” ——老百姓,开始,互相诬告。而官吏,只要接到举报,就,直接,以“大逆不道”的罪名,来定罪。 ——因此而死的前前后后,有,数万人之多。
这是一场,典型的由,最高统治者的“个人恐惧”,所引发的大规模的“群众性歇斯底里”。它,和中世纪欧洲的“猎巫运动”,何其相似。它,将,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彻底摧毁。它,让,整个社会,都陷入了一种,“集体作恶”的疯狂之中。而,为这场疯狂,买单的是那数万颗,无辜的人头。
第四幕:一个“太子”的“绝地反击”
这场,血腥的“大清洗”,最终的目标,只有一个——太子,刘据。
当时,汉武帝,因为生病,正在长安城外的“建章宫”,休养。 整个长安城,都在江充的控制之下。
江充,觉得,时机,到了。他对汉武帝说:“陛下,您,之所以,久病不愈。我看,这股‘邪气’,就,来自于,皇宫内部啊!”
汉武帝,准许他进入皇宫,进行搜查。
江充,带着他的人马,气势汹汹地,冲进了皇后的“中宫”,和太子的“东宫”。 他们,把,整个宫殿,都翻了个底朝天。连,太子和皇后,坐的席子,都给,掀了起来。
然后,“理所当然”地,他们,在太子的宫殿里,挖出了桐木人偶,和写满了诅咒文字的丝帛。这些,当然,都是他们,自己,事先,埋好的。
这是一场,毫无技术含量的“栽赃陷害”。 但是在一个皇帝,已经,丧失了“理性判断”能力的政治环境里。这种,最拙劣的“栽赃”,也往往,是最有效的。
太子刘据,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懵了。他知道,自己,被陷害了。他想,去,父亲所在的建章宫,当面,解释清楚。但是江充,和宦官苏文,早就,封锁了所有的道路。他根本,见不到皇帝。
他陷入了一个信息被完全隔绝的死亡“孤岛”。
他的老师,石德,对他提出了一个最大胆、也最危险的建议。他说:“殿下,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 “江充这帮小人,就是想,逼我们造反。我们,不如,将计就计!” “您,可以,矫诏(假传圣旨),将江充,抓起来,杀掉。 然后,控制住长安城。 再去,向陛下,负荆请罪。 ” “到时候,陛下,看到江充的头颅,必然,会,明白,我们,是被冤枉的!”
这是一个典型的“秀才造反”式的天真计划。它,高估了皇帝的“理性”,也低估了皇权的“无情”。 它,将,太子,从一个“被动”的受害者,变成了一个“主动”的“叛乱者”。 从而,给了皇帝,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地,将他消灭的最好借口。
太子刘据,在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中,采纳了这个自杀式的建议。
公元前91年,七月初九。 太子刘据,派人,假传圣旨,将江充,逮捕。 他亲自,监斩,将这个陷害自己的小人,一刀,砍了。
然后,他打开了武库,释放了囚徒,武装了自己的部队。一场,由,当朝太子,亲自领导的“兵变”,在帝国的首都长安城,爆发了。
第五幕:一场,在首都上演的“内战”
长安城,乱了。太子,率领着他的“起义军”,与,丞相刘屈牦,率领的“政府军”,在长安城的街头巷尾,展开了长达五日的血腥巷战。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长安城的普通百姓,在经历了数万人被杀的“巫蛊”恐怖之后,又,被,卷入了一场,皇室父子相残的“内战”。 他们的家园,被焚烧。 他们的生命,被,无情地,收割。 他们,不知道,自己,应该,支持谁。 因为,无论,谁赢,他们,都是输家。
消息,传到了建章宫。汉武帝,一开始,还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造反。他派了一个使者,去长安城里,召唤太子。
结果,这个使者,是个胆小鬼。他不敢进城,就,直接,回去,向皇帝,撒谎说:“太子,真的反了!他还要,杀我!”
这个懦夫的谎言,彻底,断绝了太子刘据,最后的一线生机。
汉武帝,震怒。他以为,自己,养了一个忤逆不孝的逆子。他下令,平叛!
最终,太子的“乌合之众”,不敌,训练有素的“政府军”。 兵败。
太子刘据,带着他的两个儿子,从,长安城,逃了出去。而他的母亲,卫皇后,在得知,儿子兵败的消息后,知道,自己,也在劫难逃。在未央宫的椒房殿里,自杀身亡。
那个曾经,诞生了“帝国双璧”的显赫一时的“卫氏外戚集团”,从此,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第六幕:一个“父亲”的迟来的“忏悔”
太子刘据,逃到了湖县(今河南灵宝)。他躲在一户,贫穷的人家里。
最终,还是被人,告发了。官兵,包围了那座,简陋的茅草屋。太子刘据,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了。为了不受,被俘的屈辱,他在房梁上,自缢身亡。他的两个儿子,也在混战中,被杀。
一个帝国的继承人,最终,却,死在了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这是何等的悲凉。他的死,宣告了汉武帝,那充满了“雄才大略”的统治,在“家庭教育”和“情感管理”上,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
汉武帝,赢了。他平定了自己儿子的“叛乱”。 他回到了那座,被鲜血,染红的长安城。
他看着,那空荡荡的东宫。看着,那数万颗,因为,这场内乱,而,落地的人头。他的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空虚和一丝,悄然萌生的悔意。
他开始,怀疑,整件事情的真相。他的儿子,那个仁弱了一辈子的儿子,真的会,无缘无故地,谋反吗?
就在此时,一个叫令狐茂的小官,冒死,上书,为太子申冤。越来越多,关于,江充等人,构陷太子的证据,也被,摆在了他的面前。
汉武帝,终于,明白了。他错了。他亲手,逼死了自己的妻子。逼死了自己的儿子。也逼死了自己的两个亲孙子。
在一个深夜。这个一生,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的孤独的帝王,独自一人,走出了皇宫。他下令,在湖县,太子自杀的地方,为他的儿子,修建了一座,高高的望台。取名,叫“思子宫”。 和“归来望思之台”。
他希望,他儿子的灵魂,能,从那座高台上,看到,一个父亲,那迟来了的忏悔。
一个皇帝的“眼泪”,并不能,换回,那数万个逝去的生命。一场,由,最高统治者的“个人偏执”,和宫廷小人的“阴险构陷”,共同导演的国家悲剧,最终,留给历史的只有,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巨大伤口。它,也深刻地,警示着,后人:一个不受约束的绝对权力,是多么的可怕。它,不仅,会,吞噬敌人;最终,也会,吞噬,权力者自己,最珍爱的一切。
汉武帝,杀光了江充的家人。也灭了那个撒谎的太监的三族。
他用,更多的鲜血,来,试图,洗刷,他自己手上,那已经,永远也洗不干净的鲜血。
他成了一个真正,孤家寡人的老人。他赢得了整个世界。却,输掉了自己的家庭。
而,他那庞大的帝国,也因为,这场,伤筋动骨的内乱,而,元气大伤。继承人的空缺,也引发了新一轮的宫廷斗争。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伟大时代”,终于,在一片,血色和泪光之中,缓缓地,走向了它,最后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