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记忆里,有一条蜿蜒的小路,那条路通往的是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偏僻小村。村里,承载着我的整个童年。

那时候,父亲在部队还未退役,母亲为了工作在不停地夯实自我、学习知识,而我,则理所当然的成了小村中的一个常住村民,这里的山水不仅哺育了母亲,也哺育了童年的我。小时候,那条路让我喜爱的同时却又总让我不厌其烦。喜爱是因为每周都有一天能跟着外公、外婆走上两三个小时的脚程上街赶集。而厌烦,则是每次赶完集又要花上两三个小时走回来。每次当那股吊在胸口的开心劲儿消耗完毕后,就只剩下了无尽的折磨,折磨了我,也折磨了两位年过半百的老人。

孩子,是父母牵挂的心头肉,哪怕相隔再远、工作再忙,只要一有时间他们都会想着去看看自己的孩子,那条小路就是我每次想他们时唯一的希望。那时,总盼望着那条小路上会出现某个熟悉的身影,哪怕一次次的失望也从不气馁。
几岁的小孩儿,是最让人喜欢也是最让人头疼的时候,他们的天真无邪总能为大人带来无数的快乐,他们的无理取闹同样让人愤怒不已,哪怕后来总是被外公、外婆形容很乖的我也不例外。
其实我自己知道,没有父母的陪伴,小时候的我总是爱哭,爱向外婆要我的母亲,而那个时候外婆只能一次次的偷偷抹下眼角的泪水然后把我背在那有些单薄的背上,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直到我慢慢的睡去。外公在扮演好自己角色的时候还要陪着我玩耍,那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外公抱着我在屋外的核桃树下不停地摇晃,嘴里还必须唱着为我改编的儿歌。

农村的生活忙碌又枯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是农村生活最为真实的写照,那时的科技还远没有这么发达,别说手机,就连电视都是奢侈品,没有多余的娱乐活动,但我却是那么的快乐,那么的记忆深刻。
岁月流逝,催人成长也催人老去,在我逐渐长大的同时两位老人也逐渐老去,他们的肩膀已经背不起我,他们的怀抱也已经容不下我。
家庭条件渐好的父母最终还是让我沿着这条小路离开了这个小村,他们每年都会带着我回到这里孝敬共同的老人,小路依然如故没有改变,就像我的回忆一样一直停留在那里。

最后,我也成了家,成为了孩子的父亲,我依然带着我的妻子和孩子沿着那条小路回到小村看望两位老人,我们都知道,这样的日子将会一次一次的减少。
在过去的这些日子中,工作和生活的压力常常压得我快要喘不过气,而那时我总会在心里默默地沿着那条小路回到小村,想想儿时的快乐,想想两位老人的对我的付出,感觉瞬间又充满了电。

噩耗传来,病魔最先夺走的是外婆的生命,在她弥留之际思维已经模糊,说话都变得浑浑噩噩,她走了,走的时候谁也记不清楚,就这样什么都不记得的走了。

我觉得这样其实也挺好,她这一生背负的已经太多。
那寂静的小路因为她的离开变得喧闹起来,可有人却在那喧闹中丢了魂儿,比如母亲、姨妈、舅舅、比如我。
自那以后,明眼人能轻易地发现,另一个原本伟岸的身躯也开始逐渐变得佝偻,外婆的离开让外公备受打击,让他过去安逸的生活突然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按照农村的说法,一个老人去世后若剩下来老人能熬过两年,那剩下的老人必定能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但很不幸,外公没有熬过两年,在外婆去世的第二年病魔再次来到这个家庭,反反复复的折磨让他放弃了对生命的渴望,最终他在医院的病床上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那条寂静的小路再次喧闹了起来。而这一次,外公的去世带走了母亲和姨妈的家,也带走了我的心灵寄托。
父母在,家就在;父母走了,自己就是另一个家。
两位老人都走了,而我的那条通往心里最深处的小路似乎也随之变得模糊。
两位老人去世后分开被埋在了离小村大约两公里外的地方,那里离小村很远但却山清水秀,每一次去探望两位老人都要沿着另外两条小路走上很远很远的路程,仿佛回到儿时两位老人陪着我走的那条小路一般,很辛苦,却很“开心”。
小路被修整了,原本充满了灰尘和泥泞的小路变成了水泥路,开太阳的时候不再灰尘满天飞,下雨天也不再满是泥土,它依然通往那个小村,它又给人们带来了新的记忆,小村也因此繁荣了起来,村民们盖上了洋房、买上了新车、过上了好日子。

在我们的成长中,每个人记忆里都有一条路,那条路或许是我们回家的路、或许是我们旅游时偶尔路过的一条羊肠小道,又或许是过去常常走的那条放学路,每一条路,都会给我们留下不一样的记忆。
我有时间的时候就会陪着父母去两位老人的“新家”去看一看,虽然很荒凉,每次过去往事却历历在目。
我知道,我那条消失的小路又回来了,它并未消失,只是从新换了个地方罢了。
只要我活着,那条小路就永远也不会在我心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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