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生,一场漫长的雪

他们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可我的冬天,从记事起就没有结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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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寄居者

我是被“寄存”长大的。

姑妈家,外婆家,像一件行李,从一个屋檐转移到另一个屋檐。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没有人问过我害不害怕。我只知道,我要乖,要懂事,要少吃饭,要多干活——这样才不会被人嫌弃。

十二岁那年,我被召回“家”了。不是回家,是回去成为一个“小妈妈”。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他们可以撒娇,可以被抱在怀里,可以在父亲膝头打闹。而我,在灶台边洗碗,在院子里洗尿布,在深夜哄他们入睡。

父亲看他们的眼神,是软的,是暖的。看我呢?像看一件趁手的工具。

工具不需要被爱,只需要有用。

二、我以为

小学时,他贬低我。我以为是我成绩不够好。

初中时,他贬低我。我以为是我还不够理解他的辛苦。寒假我去打工,钱一到手,他就哄着我要走了。我给他,心里还高兴——我终于有用了。

高中时,高考前夕,他放狠话:无论你考不考得上,我不会送你去学校,不会给你办升学宴。我以为他在激励我。我对自己说,他在用他的方式爱我。

大学时,我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他说,家里的房子没有你的一份。他说,女子无子就是不孝。

我打寒假工、暑假工,把钱给弟弟妹妹用——因为他时常不管他们。终于,他打电话来了。我以为他会问我累不累,有没有钱吃饭。

他问的是:你上哪里赚的脏钱?

脏钱。

那两个字像刀子一样,到现在还扎在我心里。

三、真相

成婚那天,我从姑妈家出嫁。他和姑父大打出手。

一年半后,我生下一个女儿。他和我姑妈说:“我才不会去看她一眼,如果她没亲自来请我的话。”

我外婆问起我的境况。他说:“我不管她死活,死了都和我没有关系,不孝的东西。”

生完娃的第一年回家,大冬天,下着冻雨。我抱着孩子站在家门口给他打电话,他说他不在家。后来姑父打电话问他,他又说他在家。

初二走年,我进门喊他,他没有搭理我。我老公礼貌地问候他一声,家里也不准备做饭。他接过东西,冷冷地回我老公一句:“看得起就来。”转身就回房睡觉了。

后来他逢人就说:“他们两个回去都不知道喊人。”

不知道喊人。我喊了,他没有应。我站在门口,抱着孩子,在冻雨里,他没有开门。

这些,他都不说。

四、体己的话

他说父母需要你的什么?无非是几句体己的话。

可我热情沟通的时候,他冷嘲热讽。我东西没少拿,钱没少给,可他对外人说“死了都和我没关系”,转过头来又说需要我几句体己的话。

他需要我的时候,哄我,假装父女情深。他不需要我的时候,贬低我,咒骂我,说我上不得台面,说我下贱。

可他又不放过我。

每年过年,他去我外婆家哭诉。老人家受不住,就来劝我。他不知道,或者他知道,他就是要这样——让我永远不得安宁。

是不是只有我消失了,他才满意?

五、我害怕

我害怕接电话,害怕听见他的声音。

听一次,要一两个月才能缓过神来。他们说这是反常,说我不正常。可我知道,这是我身体在保护我。就像被烫伤的孩子,会自动躲开火。

他们说我是白眼狼,说我狼心狗肺,说我不配外婆对我的好。

我不知道怎么辩解。我只知道,外婆的好,是我仅存的体温。可这个体温,也快要被他的眼泪浇灭了——他每年去哭,外婆每年来说我。他总有办法让我的避难所变成另一个战场。

我想过消失。想过是不是我死了,他就不会再骂我了。

可我害怕。害怕成为他们口中的众矢之的,害怕自己挺不过来。我的女儿还那么小,她还在等我抱她。

我怕我走了,她的冬天也会开始。

六、写在最后

我不知道怎么走出童年的阴霾。

我不知道怎么治愈那些年积累的伤。

我只知道,我的感受是真的。我的痛是真的。我不是敏感,不是矫情,不是不孝。我只是在一个本该给我温暖的地方,只等来了一场又一场的雪。

我没有疯,也没有错。

我只是想被爱,想被好好对待。这是每一个人生来就该拥有的权利,我却用了一辈子去讨要,还没有讨到。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在乎你,你要自己在乎自己。

如果没人给你撑伞,你就自己给自己撑。

如果这场雪永远不停,你就学会在雪里走路。

你不是上不得台面。你只是在一个错误的舞台上,被一个错误的导演,安排了一个错误的角色。

真正的你,值得被看见,被听见,被温柔以待。

即使那个温柔,现在只能来自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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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以此文,献给每一个在原生家庭里受伤的孩子。你的痛是真的,你值得被爱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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