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不懂爱情(二)

  毕业时刚赶上扩招十年,大学本科生多如牛毛,就业形势极端严峻。个人优秀、家里有人、有钱及走狗屎运的人相继找到了工作,我不属于这其中的任何一种,毕业在即工作还没有着落。个人素质一般、家里欠债十来万及从没有中彩票的运气,完全综合到我一人身上。眼看毕业,眼看要失业在家让父母更添烦恼,我“饥不择食”地选择了到西部小城当教师——工作稳定、有钱花。也就是在那次的招聘会上,我认识了聂国祯。他在签合同时发现了我这个老乡,就很热心地教我如何填写合同书,并索要了我的联系电话,说一起西行到小城去,我欣然接受。

  在奔波了四十多个小时之后,我们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小城,一个西部小城,一个戈壁沙漠环绕的绿洲,一个我们即将生活、工作的地方。到了地方才发现,和我们一样从远方奔来的大学生还有好几十人。还好,小城的柏油马路挺宽阔的;还好,小城的六层小楼都一簇一簇地开着;还好,小城的生活设施都挺齐全。这些,对我们这些出门在外的游子已经是莫大的安慰。呆久了,不难发现,有些人像红柳一样插到哪里就在哪里生根发芽,有些人却像来时那样又背起了行装,过阵子又会有新的人补充,小城像呼吸空气一样吐纳着工作或放弃的人,从不停歇。人与人的缘分很奇妙,就是在这样的迁徙过程中,不同环境的人会重新洗牌,相识、相知、相许。

  到了一中,进门左拐一段路就会看到“支教公寓”,木门进去,一排土坯平房,上面的白灰都被剥得七零八落,绿色窗框和门框上的漆倒还齐整,但木框上的裂缝足可以塞进一根指头。地面是砖铺的,但好像有几十个胖子来来回回走了几十年,早已坑洼不平了。其实,偌大的支教公寓就住了三个人,两女一男,都是这次招聘来的新教师,暂时安排到这里住。我和一个叫赵小溪的川妹子住在一起,李忠俊住在我们隔壁。

  推门进去,赵小溪正和她的新男友肖明坤并排坐在床边,听着手机里放出来的音乐,身段小巧的赵小溪偎依在男友怀里,满脸的幸福溢了一地。肖明坤有几分像电影明星陈坤,虽不很高大,但也是英俊不凡,他俩是在一次相亲中速成的。

  “怎么样?分了?”见我进来,赵小溪关心地问了一句。

  “分了!”我故作潇洒,转身到脸池旁洗脸。

  “哭了?何必呢?”肖明坤抬起头来感慨道,“你跑去跟人家分手,受伤害的应该是他呀!”

  “可我却有种被抛弃的感觉,潇洒不起来!”我一边暗叹肖明坤警察职业的洞察力,一边把凉水泼到脸上。刹那间,冰凉刺激下的神经一下子活跃起来,发胀的大脑也开始清醒起来。

  “唉!初恋的不懂爱情!何必看得那么重,很受伤的!”肖明坤扼腕叹息了几句,见我心情不佳,就不再言语。

  没错,这是我的初恋,刚刚走过十六天的初恋,就被我那句“分手吧!”给毁了。可为什么呢?为什么?就因为他早晨发短信说他和父母谈过了,二老不同意我们俩交往?就因为我那点自卑中挺拔的一点点自尊心不容许他和他的家人质疑我付出的感情?就因为我曾经在爱开始的地方说过,如果不想爱继续下去,就坚定说出SOTP?相识一个月,相知十六天,我虽然在爱,在努力去品味彼此间的微妙,却从不知道如何去维护它,去为它浇水施肥,没几天,我就败下阵来。——初恋的不懂爱情!我竟然就因为他的一个短信,就连午饭都没吃,跑到二中去找他,说出分手那样的傻话。“呃……”我摇摇头,对刚刚发生的那一切表示怀疑,像电影里那样,上演了一出分手的戏码,太不真实了。

  “你和他分手了!”身体里的理智提醒着,“对,刚分手,分得那么潇洒,可现在……心在痛哪!”感情受到了伤害,委屈得又想流泪。

  “不——”我轻轻地摇头,甩开自己想哭的冲动,将所有的眼泪咽到肚子里,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此刻,肖明坤和小鸟依人的赵小溪在我面前大秀恩爱,使得原本就狭小的宿舍更加拥挤。此刻,我平添了几许触景伤情的感慨……

  “我也曾偎依在聂国祯的怀里……”

  

  傍晚,我和聂国祯并排坐在公园的石凳上。太阳已经沉入地下,只留下天边一条金色的腰带,公园里的彩灯早已亮了起来,倒影在湖水中,色彩斑斓。一阵风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引得树枝摆动起婀娜的舞姿。我聆听着风声、水声,和聂国祯均匀的呼吸声,竟有些醉了,竟不忍开口打破这一片温馨与浪漫。

  “嗡——嗡——”

  “啊——蚊子!”我惊叫着站起来,在蚊子叮咬过的地方使劲挠起来,很快红肿了一大片。

  “不要挠!抓破了会感染的!”聂国祯说着,用双手抓住了我的手,阻止我对自己的皮肤进行止痒行动。

  “不行,太痒了!我最受不了蚊虫的叮咬了,曾经还因为蚊子叮咬而住院呢!”我挣扎着,但越挣扎,他抓得越紧,后来干脆把我的双手放到他的怀里。

  “乖,忍忍就好了。”聂国祯哄着我,声音温柔得令我使不出力气反抗了。

  “我们回去吧!蚊子太多了!”我怕极了蚊子,想赶紧逃开。

  “不要回去!”聂国祯温柔地拒绝了我的提议,“回宿舍我也睡不着,躺在床上就会想你。”

  “那好啊,送张照片给你,看着我的照片慢慢睡,我可要回去了。”

  “不——再陪我一会儿嘛!”聂国祯孩子气地撒着娇,拉着我的手不放。

  “再待下去,明天《XX日报》就会有头版头条了:清晨,一男一女死在公园里,两人身上有多处被蚊虫叮咬的痕迹,据专家分析,可能是被蚊虫叮咬致死……”我浮想联翩,想用蚊子吓唬聂国祯,“此种情况世间少有,引起人类对蚊子的恐慌……”我忍俊不禁。

  “哪怕天上下刀子,我也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聂国祯不为所动,一本正经地说。

  暮色的天空中,只见得枝叶斑驳的阴影,在风的吹拂下晃动着。我静静地坐在聂国祯的身边,望着天空。

  “知道吗?很久以来我都很压抑,很自卑——”我看着天,喃喃地低语着,“高中时,有人到家里逼债,那蛮横的嘴脸,霸道的架势,至今都清晰地印在我脑子里……高中大学时我都没有谈恋爱,其实也离不开这种来自贫穷的自卑吧!”说话的声音有些哽咽了,我的泪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咸咸的。

  聂国祯没有想到我会说起伤心的往事,有些失措,但很快,他温暖的手指便触到我的脸,轻轻地为我拭去泪水,一把将我揽入他怀中,紧紧地抱着,仿佛要将我所有的不愉快都挤出去。

  “我会让你幸福的!我会让你幸福的!”他一遍遍在我耳边重复着,我顺从地偎依在他怀里,听他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低语,心也如坚冰般融化,一点点靠过去。他的胸膛,是那么温暖,那么安全,让我找到了停泊的港湾,找到了生存的世外桃源。那一刻,冰雪融化,汇入小溪,欢快地歌唱;那一刻,嫩芽破土而出,抖擞精神,跳出了优美的舞蹈——

  “微笑着的你,我喜欢;哭泣着的你,我也喜欢,因为任何时候的你,都是那么真诚可爱,毫不做作。”聂国祯在我耳边低语。

  

  “苏清,上班去了!”赵小溪见我愣神儿,忙招呼我和她一起走。我忙背上挎包,跟她出了公寓。

  “肖明坤呢?”我赶上走在前面穿着时尚的赵小溪。

  “走了呀!你没看到他走?”赵小溪有些吃惊。

  “噢!没注意!”我不再说话,闷着头走路。

  烈日照得大地发亮,刺得我睁不开眼。没有风,呼吸到的空气都那么压抑,要使劲地喘息,才能将污浊的空气赶出身体。宿舍到教学楼,两百多米的距离,竟把我累得满头大汗。

  “安静!现在开会。”教务主任清了清喉咙,“新学期开始,有许多工作要做……”

  刚来的时候,学校安排我和赵小溪到教务处帮忙,没事可做的时候,我们呆坐在办公室,我会发短信告诉聂国祯“百无聊赖的滋味”;搬文件,我们像长工一样跑上跑下,我发短信告诉聂国祯“使唤丫头的命运”……现在,我再也不能发短信给他了,告诉他笑起来很像弥勒佛的教务主任在长篇累牍地废话。

  眼眶湿润了,眼泪腺中的泪正在不断上涌,尽管我极力压制,依然有一颗泪珠冲破眼眶的束缚,滴了出来,轻轻落在手背上,溅开了花。

  “什么也别想!什么也别想!”我在心里呐喊着,把思绪从记忆里拉回来。

  “拜托你男朋友今晚来的时候带瓶酒过来,最便宜的,最能快速醉过去的!我想试试醉酒的感觉。”散会后,我悄悄对赵小溪说。

  “啊?——噢!”赵小溪愣了一下,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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