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露,是我家几年前养的一只狗而已。我其实不喜欢猫猫狗狗的,傍晚见了出来遛主人的宠物狗,我都敬而远之,看到小女生嗲声嗲气地:啊,好可爱的狗狗呀!我能掉一地鸡皮疙瘩。 然而,露露不同。我忘了她的来历,忘了她具体何时成为我家的一员。我只知道,此时此刻,我有些想她。
露露的名字说来很好玩,在此之前家里也养过很多狗,一律称之为小虎,父亲大概是希望狗厉害些,能看家护院。对于它们我都没有多少印象了,不知何时来又何时去的。露露刚来时,本来也想沿用小虎的称号,可是小外甥不依,非要叫露露,我不明所以,后来才听姐姐说他在幼儿园有个小朋友(当然是女生啦)叫露露!我差点笑岔过气去,我不知道小家伙是喜欢人家小女生还是讨厌人家小女生,竟把人家芳名用给自家的狗狗了!大人们都觉得好玩,就随他叫露露。那时我们姐弟三人也都离家各自在外,父亲大概也不光想让狗看护家院了吧。不过后来,在我们对露露的称呼都习惯的像叫自家孩子名字时,小外甥却坚决改叫小虎了,不知道是忘了那个小女生还是知羞了,好在露露不计较,叫什么都答应。当然这是后话。
我想露露当然不仅仅因为她的名字。其实我跟她相处并没有几天。她自小抱到我家时我就已经在外求学,一年也难得回家两次,按理说我们并不很熟。只是每次回家,父亲,小外甥,露露一起来接我。她对我很亲昵,像个尾巴一样跟前跟后,蹭来蹭去。暑假跟我一起乘凉,寒假跟我一起晒太阳。有位住得很近的亲戚每每都要骂她,这个狗东西,我天天来窜门,她天天见了我叫嚣,妮子半年半年不回家,她怎么从来不哼一下!父亲得意地笑,无辜地说,我怎么知道!
父亲很欢喜露露,总是说,你别看这狗东西,灵得很呢。家人在院子的时候,来生人她从来不搭理,她知道有人招呼家里的东西;要是家人不在院子,生人进门她也不吭气,但是别想自己出门,肯定过不了她那关。父亲咧着嘴巴骂,怎么这么个狗东西,满脸得意。
露露也很狡猾。父亲有时候要骑车出远门,怕她跟不上,但又知道她肯定会死缠着不放,就想事先把她骗过去,拴住,两次之后她就再也不上当了。平日里不离父亲左右,但是一听到父亲说要出门,怎么都哄不到跟前了,一并不理想帮凶的母亲。无奈之际,就只好前后院门关住,让她在家里自由活动。她倒聪明,不等父亲发动车,哧溜,就不见影了。待到父亲骑出去,她马上从不知道哪个旮旯拐角窜出来,穷追不舍,像个顽皮的孩子。父亲心疼她,骑得很慢,看她落的有些远,便停下来等会,然后一起继续前进,有时候干脆就让她坐在车上。时间长了,偶尔她竟会自己去亲戚家窜门,一天半晌的,再自己回家。当然,如果要过夜,亲戚都会给父亲打电话报平安。
露露,在家的地位很高的。记得有次过年回家,难得我们几个都在,双亲忙着在厨房煮肉,我们三个不知羞的闻到香味都拥过去围在锅台旁,等着啃骨头,姐姐就发挥老大的作用,嚷嚷着排队排队,一个一个轮着啃。于是她紧挨锅台,我次之,弟在我后,露露见状,紧跟在弟后面,可怜小外甥贪玩来迟了,见她一副先来后到,当仁不让的架势,只能灰溜溜跟在其后...
有段日子,母亲去姐姐那里了,家里只有父亲和露露。每次打电话回家问父亲干吗,他都说,在骂露露。我知道,是他们在聊天。心里总是感激她,陪伴着父亲。我能想象得来:他们一起下地,一起回家,一同吃饭,一同睡觉,一个骂,一个听,相伴相随。
在合肥的时候,一天小外甥突然神色黯然:我想小虎了。我木然:我也想。
再后来,听父亲说露露不见了。心里一痛,恨死了那些吃狗肉的流氓,却也无能为力,她就这么走了!
关于露露的记忆,就这么多了,再也见不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