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鹤鸣
最开始三秒
望着她的眼睛
一秒大的黑子
一秒小的月牙
一秒留给卧蚕跟睫毛
至于眼影就让他呆一旁
看着他们接吻
爱一个人只需七秒
不用怀疑
慢慢来慢慢走
余下三秒
一秒留给海拔、气味
下一秒给嘴唇、头发
别忘了还有躲在旁边的耳朵
耳环或偷笑，项链或争吵
爱一个人只需七秒
可明明已经用了六秒
怎么还没爱上的征兆
爱一个人怎只需七秒
隔壁金爷爷
爱一个人爱了半世纪
最后呢，是美满可羡的结局吗
半个世纪不是他的极限
不是爱的极限
只是他此生爱的宇宙坍塌的极限
从眼睛相遇的第一秒落下的闪电起
此后都是这云层里的雷声在作祟
从这一秒开始下雪下樱花
成为火的灰烬，冰的泪滴
不必用手擦用指拭
风从肩膀滑过侧脸一吹就醉
爱一个人需要七秒吗
也许，你会撇嘴扮鬼脸
嘟囔或是大声喊——
海边遇见你，算我撞天运
风帮你，海鸥海浪全帮你
连买糖葫芦的货郎都帮你
爱上你算我倒血霉
船搁浅了浮标沉了气球上天了
浪来了礁石湮没了贝壳冲走了
爱一个人也许只需七秒
或许一世纪不够一万年太短
回忆的骨刺足矣消磨此生光阴
一万年日升日沉，一万年潮涨潮落
睫毛的光，唇角的火、锁骨的冰
腹股沟的峡谷、脚踝的荆棘……
还不如就此离去，还不如将彼此放逐
把草原山坡的花，还给溪流，还给春天
把海把港湾的星光，还给黑夜，还给秋千
还给火车，还给马背上口风琴的天涯……
爱一个人只需七秒
在海边听你弹肖邦看你画落日里的白帆
爱一个人仅需七秒
当潮水漫上膝盖，涌上腰背，没过鼻尖……
爱一个人只需七秒，也许没有第七秒
第一秒就是第七秒本身
第一秒——你的沉默是唇的星漩涡
第七秒——我的寂寞是影的火飓风
是松山的谜，石的骨，竹的发带……
是冰川的蓝，鲸的耳，海的眼睛……
2026.1.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