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两年,参加所谓的亲族聚餐,若非表姐小儿子的“剃头酒”,实在推脱不得,不然总还是要缺席的。
去年九月份,因为我的常年不露面,外婆外公竟亲自登门。于礼法,这自然全怪我的不是。后来约定十月一日前去吃饭,我因为到哈尔滨办些琐事,又是爽约。一直到十一月底,终于匆匆去过一趟。用外婆的话说,“来一趟汤水也不喝一点”。
席间同表哥一道就坐,饭后见他取出手机玩游戏,是《火影忍者》,用的是九尾查克拉模式的鸣人。幼时我第一次接触《火影忍者》这部动漫,便是源自他的引领。而我第一次看黄色影片,也同样是他的带领。如今他已经结婚,有了两个女儿,表嫂是他学生时代的同学。一去不复返的岁月在我们之间隔起一层“厚障壁”。
外公外婆常常念到我的喜酒,总说表哥表姐的事情都结束,还差我的这一个。他们言说的“事情”,无非是成家和立业。
我这一年来愈发不知自己是否还能融入他们所期盼的生活轨迹。我将那种生活称作“世俗”。
当了一年的闲人,为躲避人世纷扰,在苏州这座城市里,什么亲戚,什么朋友,都不再见面,不再联系。可我说不上这种封闭式生活的意义所在。
因为爷爷身体的缘故,家里人愈发操心着我的“事情”。可能在他们的眼中,终其一生的期盼只为此事。于是催促着我找工作,找对象,仿佛自我出生以来所背负的“原罪”,该到了归还了报的时辰。
读到苏轼的一句“长恨此身非我有”,近一年深有感触(尽管苏轼的原意所指是“何时忘却营营”)。
过去我还有一些“朋友”,不少都对我好言相劝,大约总是认同“家本位”的理念,要我不论如何先找工作,再如何如何了却理想抱负。
他们哪里知道,“理想”这等名词实在崇高,而我只是随心而行。
于是我与他们都已不再往来,着实厌烦那些冠冕堂皇的“礼教”。而时至今日竟也颇有些后悔了。或许他们未必是错,如我的父母亲族所言,皆未必是错。
那么究竟是我错了吗?或许“对与错”从未发生。
当我意识到因果关联的时候开始,我便明白血缘是此生无可弥补的亏欠,终其所有的作为都在偿还这份因缘。过去的我一向不愿承认,并且决意要与之搏斗到底。
一九年十月份,我偷摸报名支教项目,并且有幸通过考核。此事瞒着家里直到十二月底,终于告知他们,并且如愿得来绝对的否认。那一刻我自知曾经的所有因“阅读”而生起的理念皆成为虚无,我把桌上所有的书砸落地面,并且决意再不会翻看一眼;我宁可做一个混沌无知的木头人,让灵魂重归于沉闷的铁屋中。
长久以来,我已经习惯于“边缘”。作为一个旁观者,酒席上的他们喧闹而狂热,从孩童那里赚取的欢声,从金钱中压榨的豪气,三言两语之间漫谈子嗣、工作、房产,一切谓之无趣至极的笑语编织起日常的世俗游戏。然而当我望着小侄女无邪的笑容,听她喊道一声“叔叔”,一时间又生出几分难言的羡慕,曾几何时我所憎恶的“对白”,竟在此刻渴望融入其中。
奈何我已经远离太久,我几乎成了不伦不类的怪物,成了许多人眼中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