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年纪渐长,深感身上的担子越来越沉重,却又有心无力,方向不对。抬头仰望星空,低下头双脚却陷在泥淖里拔不出来。买了很有“有用”的书,投资理财的、经营管理的、认知提升的…结果却总是看不下去,打开书、读两行,感觉头越来越重。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来继续看,然后又继续睡着……
去年跟朋友聊天,被她的观点启发。大致意思是,我们每个人认识世界的方式是不一样的。就像我喜欢文学书,从文学著作中一样可以习得道理。而有的人就是偏好从效率书工具书里去习得。总之,适合自己最重要。于是,心安理得地看起了小说,图书馆借来《收获》、《人民文学》…感觉找到了合胃口的菜。
在文学杂志里第一次读到了小说家张惠雯的短篇,《二人世界》、《雪从南方来》、《爱》、《两次相遇》......一口气读完仍感觉意犹未尽。
张惠雯的小说切口很小,但却很深。《二人世界》里提及的人物只有四个,99%的场景都是在一个地方—家里,但却把一个普通的全职妈妈的内心世界给打开了。作者像打着手电筒,把那阳光照不到的房间、无人关心的边边角角,都给予了关注。我想每一个有类似经历的妈妈,读这篇小说都会深有共鸣。
她的小说往往没有宏大的社会主题,更关心一个个普通的个体,生而为人的喜乐忧患,让人感觉到温暖。这是我一直寻找的作品。
以前在报社工作时,报纸有一个栏目叫《剪影》,有点类似于人物故事。采访对象就是普通的老百姓,当然也是有故事的人。有年轻时当兵、下海做生意,后来云游四方的手艺人,也有拉着小提琴买包子的老大爷。有家庭贫困却爱画画的小菇凉,也有吃着低保却想着捐赠器官的老太太。还有80岁还对爱情充满热望,精心打扮去相亲的老爷子......没有过多的修饰渲染,只是用白描的手法,记下他们的故事。正如专栏的名字,普通生活的剪影。
我为这些故事着迷,遇到这样的线索常常兴奋不已。回头看这些故事,主人翁都自有一种既不妄自悲观,也不盲目乐观,而是一种从容不迫的、达观的人生态度。写这些故事时,感觉自己的生命也得到了滋养。
不过,写多了也深感困惑,好像也有些千篇一律,写来写去都是这一主题的重复。现在想来,应是自己阅历太浅、眼界太狭隘,所以也只能看到这样一些比较浅层次的东西。文章主题更多的是符合主旋律,却只是隔岸观火,并没有身临其境的感受。
如何捕捉到更有价值的故事,首先要明确什么是“有价值的”?然后是从哪里去寻找?
张惠雯在谈创作的文章里,一些观点给我很大启发。
现在人们喜欢感慨:现实比小说更精彩。这个“精彩”往往指曲折离奇、炫目刺激的效果。不过,真把现实中的各种精彩事件和高明段子搬进小说里,小说倒未必好看。小说的精彩和现实的精彩是不同的。有时,精彩纷呈、光怪陆离的现实也许会令作者迷失其中,而一个微小的暗示,宛如人性中一点微暗的火,反倒可能照亮艺术的想象力。小说当然可以选择庞杂地呈现,也可以选择往深处、细微处行走。我选择的方向是后者。作为一个写短篇小说的人,我知道我寻找的只是一粒有生机的种子,而不是一棵大树。
对于写作,我也希望跟她一样,“选择往深处、细微处行走”。而如何到达那里,我想是投入到生活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