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过风霜,漫过雨雪。在文章结尾的最后片段,孩子问圣迭戈,你过多少苦?圣迭戈回答到很多啊!圣迭戈连续好几天打不到鱼,连续好几天靠着他人的善心过活,结果自己辛苦打到的鱼只剩下“一根又大又长的白脊骨,末端连着大尾巴,随着海浪起伏摇摆”随着海浪摆动的究竟是鱼的骨架还是自己的意志呢?
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种是什么口味。当你自以为结果是好的时,命运往往给你沉重一击;当你自以为堕入谷底,命运又给你峰回路转。有人认为不要把所有的过错推脱于命运,但是当你已经拼尽了全力,连休息都是一种错误时,这何尝不是一种时代的悲哀。在文字敲下时,我并不想大谈特谈人类对于命运、对于自然的搏击,因为圣迭戈毕竟只是一个小说人物,固然他是人类精神的化身,但是读着这本小说的人群毕竟也只是普通人,或许在书中已经寻求到了精神的鼓舞,但转瞬之间,依然要面对生活的琐碎。
作品的开头非常意外地并不是展现一位获得过无数大鱼的英雄,而是一位垂垂老矣,体弱温顺的老人。文中说“有几个渔夫老拿老人开玩笑。但是老人却并不生气。另外一些年龄比较大的渔夫看着他,觉得有点难受”作者是想通过一位落幕的英雄与凶猛的鲨鱼形成对比。那我请求作者不要对圣迭戈如此得残忍,那位老人仍然是不知道最后鱼的真实情况的,所有的鲨鱼紧随其后,咬下鱼肉,作品的结尾他依然是做着与狮子有关的梦的,在梦中他也许会与狮子搏斗,将其击杀在地。
可是,如果梦醒了呢?梦醒后依然要面对一地鸡毛,接受一些老渔夫的怜悯,接受一些新渔夫的嘲讽,接受孩子的照顾。圣迭戈是人类精神的化身,但是精神解决不了现实的问题。就像撰写《房思琪的初恋乐园》的作者林奕晗,在人生最后一场访谈中,出口成章,引经据典,“腹有诗书气自华”这句话简直为她量身定制,但是结果是做完这次访谈不到几个月后,自杀身亡,她仍然摆脱不了少年时被诱奸的噩梦。才华横溢的苏轼也写下“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这句话,连杜甫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也写下“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这句无奈喟叹。生动展现了现实浪潮会把人类理想和人类精神拍死在礁石上。
所以我说海明威对圣迭戈太过残忍,隐晦地流露出梦境与现实的对立。大概我的确是一个庸俗、懦弱、破败不堪的人,总是无法像先贤那般对理想有那般纯粹的超脱,总是困窘于失败、现实等平庸的曲调。我也实在庆幸,在本作中仍然找到了只言片语的破碎,透露着作为现实人,而不是伟大精神象征物的圣迭戈的迷茫怀疑。文中“也许我就不应该当渔夫,他想”这种想法也许会迎来老渔夫的叹息和鄙薄,也许会迎来新渔夫的嘲讽与耻笑。无论是什么,但我仍旧感觉到一丝慰藉,即使是硬汉海明威笔下的人物也有过脆弱与迷茫。
但好吧!我不得不肯定,圣迭戈的确有一种力量,但是是一种草根力量,是《活着》里“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坚韧,因为在“也许我不应该当渔夫”后面有一句话“然而这恰巧是我生来就干的行当。有一条我不能忘了,天亮之后我就吃那条金枪鱼。”看看!这为生活所迫的人该有多么微小,因为我出生海边、长于海边,所以我只拥有与大海相关的技能,所以我别无选择,只能用这项技能维持生活,让自己能够安稳地死于海边。
罗翔老师说过“我们登上并非我们所选择的舞台,演绎并非我们所选择的剧本”有人天生是艺术家,有人天生是数学家,但是被现实磨平了棱角,被生活抛弃了天赋。也许,坚强不屈的圣迭戈天生是一位手握笔杆的文学家,这也未尝不可,只不过生活迫使他屈从。也许,我的想法过于惊世骇俗又或是过于陈词滥调,那都无所谓,既然要求自我思想的描写,那我就真实反映我的感悟·。也许,所有人都在歌颂圣迭戈的伟大,但我仍力求寻找他作为普通人的心酸与无奈。就像《绿皮书》里的黑人钢琴师,台上是意气风发的优秀钢琴家,可当他下台,就成为被黑白排斥的“灰色地带”无处安放。
《超脱》这部电影里主人公说“我们都有麻烦,大大小小的事情等着我们处理,有时好有时坏,有时我们心里没有多余的空间”主人公说“我年轻,也年老!”蒋捷说“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时光漫漫,人生与生活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词,但是总有人把“生活”过成了人生!
想象一下,倘若圣迭戈醒来,一身衣服上长满了破旧的补丁,也许草鞋、也许赤脚。皱纹如同爬墙虎一样横亘在他的脸上,唇角下抑,眼神犹带着刚醒的浑浊,他一个人踱步缓缓而行,穿过异常沉闷的海边,终于,骇浪上浮着嶙峋的白骨映入眼帘,一种难以忍受的阴郁爬上了心头,死亡的讯息萦绕其间。
明天要继续捕鱼吗?这是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