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蒲月英黎慎
简介:八岁那年,黎慎将我捡回家,被他父母收养。
他们拿我当童养媳。
可我并不知道,黎慎从不知晓。
为不忤逆父母,他娶了我,却怨毒了我的算计。
新婚第二天就丢下我跑回北疆,三年后带回北疆的妻。
我再提和离。
他嘴唇一勾,极尽嘲笑:
「以退为进,又是这招数,你烦不烦?」
「你连娘家都没有,离了将军府,还能去哪里?」
谁说我没家,我已经找到亲生父母了。
他不愿和离,那等两月后满三年,我便能以三年无所出,自请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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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黎慎从北疆回京述职,带回个女子,跪在养父母面前,说要娶她。
「我与月英真心相爱,已许下终身。」
我扶着门框站稳,抬眸看他:「你要纳妾?」
黎慎脸色严肃,纠正:
「不是纳妾。」
「是娶妻。」
他看向我,声线冷淡:「放心,你的正妻之位不会动,我依旧待你如妹。」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无比认真:「但月英,是我真心要娶的妻子。跟你不一样。」
我心口一痛,像豁开一个洞,呼呼地灌着北风。
我听明白了。
我只是个挂名妻子,但蒲月英才是他正经八百的妻。
既没有忤逆父母,也不算有负佳人。
那些割人心肺的话,他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黎慎冷冰冰地看着我。
那冷意里,还透着一种淬了毒的怨。
从他认定我算计他成婚起,他就怨毒了我。
2
八岁那年,我跟爹娘失散,是黎慎把我捡回了将军府。
养父母心善,对我悉心教养。
我懂得知恩图报,懂事听话,把府里上下打理得妥妥帖帖,待人接物,挑不出一丝错处来。
后来他们作主,将我许配给黎慎。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我高兴得一晚没睡着觉,可黎慎知道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暴怒之下,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碎瓷溅到我裙边。
「父亲母亲怎能擅作主张!」
他青筋直跳,怒不可遏:「我只当琳琅是妹妹!」
我乖巧听话,体贴养母,事事圆融,养母只愿意我当她儿媳,不肯让步。
黎慎不想忤逆父母,还是娶了我。
可新婚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请命回了北疆。
此后,只有只有年关述职,他才回家。
夜里从不踏足我卧房,白日不是去兵部,就是与同僚应酬。
即便在廊下遇见,他也只是朝我淡淡一点头,客套疏远。
我曾说过跟他和离。
他的回复慈悲又残忍:「你要的荣华富贵,要的将军府夫人,我给你了。」
「你照顾府里很好,我爹娘也喜欢你,这就够了。」
「除此之外,其他的,我给不了。」
我默默收回和离书,指尖冰凉。
退出书房时,声音从背后传来,恨意蔓延:
「你算计人心,就该接受,有人不愿被你算计的结果!」
我鼻子一酸,快步离开,不让他看见我的狼狈。
在他眼里,我从流浪儿到将军府小姐,再到这少夫人,十几年光阴,处处都是算计。
可人心总是贪的。
我那时还想,人非草木,我们还有一辈子可以耗。
但我后来才知道,有些石头,是焐不热的。
3
黎慎带蒲月英回府那日,天光晴好。
蒲月英一身红衣骑在马上,利落地翻身下马,她眉眼明艳,带着大漠儿女的爽朗。
鲜亮光彩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心口猛地一沉。
茫茫然想着,原来,他喜欢这样的啊……
蒲月英瞧见我,几步便跨了过来,朝我一笑:「你就是妹妹了吧?」
「我家将军不在京这些日子,辛苦妹妹照顾家里了。」
我家将军。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细细密密地扎进心口。
我勉强弯了弯唇角,没接话。
蒲月英是北疆军户的女儿,使得一手漂亮的红缨枪。
战场上,蒲月英曾舍身相救,为黎慎挡了一刀,两人同进同出,郎情妾意,在军中无人不知。
而这事,养父母早有耳闻,只有我一个人被瞒在鼓里。
……
书房里,我再一次将和离书推到黎慎面前。
「你既喜欢蒲姑娘,就不要委屈了她。」
「我朝没有两妻一说。」
「和离后,我就搬出将军府,将军放心娶她就是。」
黎慎抬眼,勾起一边唇角,极尽讥诮:「季琳琅,别又拿这种以退为进的手段。」
「又是这招,你烦不烦?」
「你连娘家都没有,离了将军府,你还能去哪儿?」
他还是不肯签。
我再次收起和离书,决定另寻他法。
谁说我没有家?
我已找到亲生父母,他们来信,已经动身前来,一月后可到。
他不肯签,也罢。
再一月,我们成婚就满三年了。
三年无所出,夫可休,妇可下堂。
到时,我就自请下堂去。
4
我出门,让人给爹娘带口信,嘱咐他们路上千万小心,不必着急。
回来时,经过练武场,听到养父大笑。
我循声望去,看见蒲月英正跟养父对招。
自从养父年迈从战场退下来后便赋闲在家,府里没人敢陪他喂招,如今许久未听过他这样开怀大笑。
场中,蒲月英一杆红缨枪舞得密不透风,身轻如燕,对上养父,不落下风。
养父难得露出一丝赞许。
心头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
还记得黎慎带蒲月英回来时,养父气得拍碎了桌子,将他压在祠堂跪了半宿。
「混账东西!」
「琳琅哪里对不起你?贤惠温婉,乖巧得体,把府里上下打理得妥妥帖帖!这些年你久在边关,都是琳琅照顾上下!」
「你倒好,背着她跟个野女人厮混!藏在边关也就算了,还敢带回来!你是要气死我们是不是?」
黎慎跪着,腰背挺直,为她说话:「月英是我要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是野女人。」
养父气得差点背过去。
哪怕家法加身,黎慎也不肯妥协。
养父养母怜我,拍着我的手保证:「琳琅别怕,我们不认那个女人,黎家只认你这一个儿媳。」
起初,无论蒲月英如何笑脸相迎、小心奉承,他们都没给过好脸色。
只有冷眼冷语,厌恶嫌弃。
蒲月英浑不在意,依旧笑脸相迎。
她除了这「横插一脚」的身份,旁的,挑不出错处。
她能陪养父过招解闷,能说边关趣事逗养母开心,爽朗大方,毫不扭捏。
没几天,他们脸色已不复冰冷。
养母私下叹气:「好好一个姑娘,身手好,性子也敞亮……怎么偏偏,就看上个有妇之夫呢。」
「冤孽啊……」
……
此刻,场中两人收了势。
养父看见了我,脸上笑意一收,眼神躲闪,朝蒲月英摆摆手:「今日就到这里。」
「你在府里安分些,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
可语气早没了最初的严厉。
蒲月英笑着一应:「是,听老将军的!」
养父提了刀走,背影轻快。
蒲月英抹了一把汗,朝我走过来,笑容依旧明亮:
「妹妹莫见怪,将军每日都会陪我过几招,这几日他忙着进宫述职,都没人陪我练手,我才来找老将军的。」
我淡淡点头。
她看起来很想同我亲近,凑近了些,眼神好奇:
「妹妹从小跟将军长大,将军教过你枪法吗?」
「不曾。」
她又问:「那骑马、赛马呢?」
「也不曾。」我如实以答。
她顿时露出几分惋惜:「那太可惜了。」
「若你会,等你来北疆,我可以带你去大漠看落日。」
「将军带我去看过几次,是你京城没有的风景,可好看了!」
我站在原地,咬着后槽牙。
她总能用最天真的话来刺我。
说黎慎带他坝上骑马,风太大,他一件披风裹了俩,勒得她腰疼。
说黎慎手把手教她黎家枪法,她崴了脚,他亲自为她推宫过穴,好生粗鲁。
蒲月英看着我,笑得眉眼弯弯。
过了片刻,又兴致勃勃道:「对了,将军说明日带我去皇家猎场,我定要猎一头狼回来!」
「妹妹不会骑马,可惜去不了了,你想要什么?我给你猎。」
我觉得她有些烦,随口应道:「没有,随便。」
「好咧!」
我不愿与她多话,转身就要走。
错身而过时,她低低一笑:「其实,我好嫉妒你啊。」
我一怔。
她轻声说着,语气像是玩笑,又像藏着真心:
「妹妹什么都不会,还是街头流浪出身,却那么好命,嫁给了将军这么好的男子。」
「不像我,已经是边关数一数二的好姑娘,却还要跟人共事一夫。」
风穿过庭院,吹得我衣袖鼓荡。
一口气憋得我心里难受。
她不必羡慕,很快,就都是她的了。
5
天还没亮透,我就坐在窗下,开始研墨提笔。
年节各府送礼,分门别类,谁家夫人爱用什么,谁家避讳什么,林林总总。
秋禾在一边研墨,忍不住问:
「小姐,这些事你张罗了好些年,已经烂熟于心,怎么还要写下来?」
我笔尖未停,只淡声道:「没什么,怕自己事多,忘了。」
我是怕我走后,接替的人理不清头绪。
养父母年纪大了,对我有养育之恩,我既决定要走,便不想让他们再为这些琐事烦心。
我伏案急写,不知不觉就到了晌午。
前院一阵吵闹,下人慌忙来通报,说是蒲月英在猎场受伤了。
我搁下笔,起身拢了拢衣衫,走出房门。
刚到廊下,便看见黎慎大步流星踏进门,怀里紧紧抱着蒲月英。
蒲月英埋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如纸。
我心头一惊,迎了上去:「这是怎么……」
黎慎并不看我,径直从我身旁越过,只是侧目而来时,那眼神冷如寒霜。
心口一刹那被冻住,瞬间沉了下去。
来不及细想,我定了定神,忙吩咐秋禾去请大夫。
然后拉住下人问了原委。
蒲月英追猎物时从马上摔了下来,伤了内里,导致旧伤复发。
大夫很快就来了,说问题不大,但短时间内不能动筋骨,需得卧床静养。
主院里,黎慎坐在床边,握着蒲月英的手,满眼都是心疼。
他向来内敛冷严,这样的柔情,我没有见过。
我试图宽慰:「大夫说了,并无大碍,将军不用担心。」
看着蒲月英苍白的脸,我随口问了一句:
「猎场地势平缓,马儿也温顺,怎么摔得这样重?」
闻言,黎慎眉目倏地一沉,隐隐有些愠色。
「月英初来京城,不熟悉京郊猎场的情况。」
「这个季节,兔子本就稀少难寻。你为何要故意刁难,非要她给你猎什么兔子?」
黎慎言语森冷:「她拼了命去追,这才受了伤。」
他盯着我,仿佛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我满腔委屈,忍不住顶了回去:
「我随口一说,只是客套话,她不是三岁小孩,听不懂吗?」
「我并没有逼着她给我带。」
黎慎瞪大眼,好像没料到我会顶嘴。
声音更冷:「还有呢?」
床榻上,蒲月英虚弱地睁开眼,扯了扯他衣袖:「将军,你别怪妹妹了……是我不自量力。」
「我只是想让她开心点。」
黎慎见她醒来,立刻转头看她,平声交代:「你不需要讨任何人欢心,做你自己就好。」
我看着他们,一个满脸心疼,一个楚楚可怜。
所有辩驳的话都堵在嗓子眼里。
我张了张嘴,只垂下眼,低声应了句:「是我……思虑不周了。」
秋禾站在我一旁眼眶通红,想开口说什么。
我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没什么好说的。
人的心,都是偏的。
6
蒲月英受伤后不能出门,整日闷闷不乐。
黎慎怕她无聊,推掉了许多应酬,几乎整日待在府里陪她。
让人在院里放纸鸢给她看,给她带会说话的鹦鹉,好看的、好玩的,他都恨不得都捧到她眼前。
这还不够,他们还看上后院苗圃。
秋禾匆匆跑来,说黎慎要把苗圃铲了,用来做练武场。这样,以后他们夫妻每年回来,能有个大点的场地活动筋骨。
我心头一紧,放下手里的账本赶了过去。
我到时,下人手里的锄头轮得热火朝天。
我精心侍弄的那些牡丹、杜鹃,花瓣零落,一片狼藉。
我不爱华服珠翠,就爱种些花花草草。
都是我花了心思的。
府里花园那么大,主院后面也有空地,选哪里不好?
「住手!」
我来了气,喝停了下人的动作。
众人停下,看看我,又看看黎慎。
黎慎正站在廊下,蒲月英依偎在他身旁,手里拿着张图纸。
我走过去,迎上他的目光。
「这片苗圃,不光是花草。里面还种了许多药材,三七、当归……都是父亲母亲平日调理身体用得上的。」
「你不能动。」
蒲月英奇怪地问道:「都是普通的药材,药铺都能买到,夫人怎么要辛苦自己种?」
「铲平整些,以后也不用你辛苦打理了,不是一举两得吗?」
黎慎不说话。
蒲月英看了他一眼,扁了扁嘴。
黎慎淡淡开口,朝下人下令,不容置疑:「继续。」
蒲月英靠在他臂弯里,朝我微微弯了弯唇角。
我气得眼眶酸胀,当即去找养母。
她却只是蹙了蹙眉,拉着我的手叹气连连。
「琳琅啊,慎儿正在兴头上,你又何苦跟他唱这个反调?不过是一片花圃罢了。」
「你不如成全了他,让他惦着你的好,往后也对你好一些。」
窗外枝丫簌簌,都在笑我的天真。
人心,变得好快。
养母以前中过风,大夫严令忌油腻荤腥,我日日盯着,生怕她贪嘴。
蒲月英来了之后,时常端来酱肘子,笑着说:「贪多自然不行,偶尔尝一些,又有什么所谓?」
但养母根本管不住嘴。
我急了,叨了她两句,她脾气上来时,也会跟我红脸。
酱肘子一吃,她起初冷着的脸,也渐渐松动了。
我是看在眼里的。
养母挺喜欢蒲月英的。
如今只是送她一片练武场,又有什么所谓呢?
我捏着指尖的一株残花,垂下眼,乖巧道:「我明白了。」
罢了。
以后我也见不着了。
无所谓他们怎么弄了。
只是这天晚上,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心口的某个地方,密密麻麻地痛了一夜。
7
自那以后,我彻底收了心,不再过问他们任何事。
府里要拆哪堵墙,要挪哪棵树,我都默许。
养母知道我心里委屈,没敢叫我操办他们婚礼,她自己一手操办。
不到半月,整个将军府一片喜庆。
红绸、红灯笼,映得夜里一片暗光浮动。
养母安抚我,叫我别多想,既然木已成舟,那就不能让人看了笑话,说将军府小气。
要办,就得办得体体面面,光明正大。
我还是那句:「我明白的。」
离婚礼还有半月,也是这个时候,我亲生爹娘抵达京城。
我们约在酒楼相见。
我们有说有笑,说起了很多儿时趣事,在最舒心的时候,一道欢快的声音冷不防响起:
「琳琅妹妹!」
「真巧啊!」
心里的松快一扫而空,我回过头,看见蒲月英朝我招手。
她穿了一身湖蓝色的绸裙,别有一番婉约风情,挽着黎慎的手臂,大步踏入酒楼,发间金步摇叮铃轻响。
黎慎长身玉立,好一对金童玉女。
蒲月英见了我,眼睛一亮,热情地将采买的东西往我面前亮了亮,吐吐舌头,问:
「我是北疆人,不懂中原成亲的规矩。」
「妹妹成过亲,可否帮我看看,我买的东西对不对?可有疏漏?」
用最天真的话,无声炫耀。
我看了眼他们身后的张嬷嬷,毫不留情指出:「张嬷嬷是府中老人,这些事,她经手的多了。」
「你是不是问错了人?」
蒲月英表情一僵,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往黎慎身边靠了靠。
黎慎脸色一沉。
他不高兴了,目光冷冽。
我直视他目光,知道他接下来的话不会好听。
但这次,他没有。
目光极淡地扫过我爹娘,带着审视:「为何不在家会客?这两位是……」
我心头一紧,正犹豫如何解释。
我爹已上前一步,从袖里抽出一本书。
「小人只是一介书院夫子,尊夫人托我寻一本古籍。」
我顺势点头。
黎慎沉默了片刻。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蒲月英咬了咬唇,扯了扯他袖子,柔声说:
「将军,我还有许多东西没买呢,我们去前面的铺子看看吧。」
「我一辈子只嫁一次人。」
……
走出几步,黎慎却忍不住回头。
想起她跟那对老夫妻有说有笑的模样,惊觉,这几年,她好像不曾那般笑过了。
他心头莫名被什么刺了一下。
成亲后,她越发像一个贤妻,温婉、得体,但也越发沉默。
当年他带回来的,明明是个爱笑的姑娘。
恍惚只是一瞬。
黎慎眉眼一敛,又硬起心肠。
他变成今日这样,他也不想。
可是,算计他,就要付出代价,这都是她应受的。
8
我一天天数着日子过。
初五这日,我醒得格外早。
窗外天色还是青的,红灯笼摇曳,三年前的今天,也是这样的。
我穿着大红嫁衣,跟黎慎拜了堂。
到今日,整整满三年。
我起身,自己梳洗,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裙,径直去了官府。
掌户籍的周大人是我闺中密友的兄长,我早早就打了招呼,给我行个方便。
「民妇三年无所出,自请下堂。」
周大人看了看我,眼神复杂,终究只是叹了口气,什么也没问。
提笔,蘸墨,不消一炷香,写好了切结书。
走出衙门,阳光有些刺眼。
但心里那块压了三年的大石,终于可以放下了。
我高兴地想着,以后,黎慎再也没有借口怪我了吧?
我现在是自由身,想去哪都是可以的。
秋禾在府门等我,见我点了头,忍不住红了眼:「小姐,你以后打算去哪?」
我笑笑:「回家。」
那日在酒楼,爹娘见过黎慎禾和蒲月英后,脸色一直不好。
「是个寡情薄意的。」
「琳琅,咱们走,不图他家的荣华富贵。跟爹娘回江南去,家里有座小书院,几亩菜地,日子清静,活得自在,不必看他脸色。」
我当时就点了头。
终于能回家了。
9
初十这日,将军府张灯结彩,黎慎再娶新妇。
府中上下一片欢声。
我也高兴。
爹娘已联系好了南下的商队,已经定好了出发日子。
拜堂前,黎慎不放心,觉得我会闹,警告我:「今日我大婚,我希望你守好本分……」
他一身鲜红喜服,衬得眉眼分外凌厉。
我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将军放心,我一向懂事,不会给黎府丢脸的。」
一日下来,我迎客、收礼,言笑晏晏,处处周到。
养父养母见了,很是欣慰。
连黎慎也罕见地对我缓和了脸色:「是长进了。」
他顿了顿,「三日后,我要启程回北疆,你若是想……」
话未说完,廊下一个娇俏的红色身影奔了过来。
裙摆曳地,像尾灵动的红鲤,扑入他怀里。
蒲月英脸色绯红,娇羞地换了称呼:「夫君,吉时快到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夫君。
这是他从不让我叫的称呼。
黎慎眼里笑意甚浓,低声道:「我还能去哪里?就在这等你,你描个眉也太久了。」
我垂下眼,识趣地转身离开。
黎慎出发回北疆的日子就在三日后,跟我出发回江南是同一日。
这日我起了个大早。
将熬夜整理好的手札交给求禾。
记录的都是养父母四时用药,年节各府打点门道,府中名册。
账册我也一并对好了,厚厚一叠,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我叮嘱:「等我走后,你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