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又一年,时光又走到了新的一年春节。
每年的初一,三个姑妈家的孩子都来给爸爸,也就是他们的舅舅拜年。初一的上午,爸妈家的院子里,大大小小,总得二十个人。一早,家里人就把杯子摆好,每个杯子里放点白糖,放一个花米团,客人到了,冲一杯双手递上,新年第一回,先来杯糖茶,甜甜蜜蜜一整年;糖茶喝完,换个杯子,再斟上茶叶水。老表们围坐在小桌,嗑瓜子,剥花生,壳直接扔地上,可真是太爽了。
大锅里七八个大屉子,摞着有一人高,冒着白气,里面有扣肉、肉圆、糯米圆、排骨、爆鱼、蛋饺。皮蛋、猪肚、咸鸡、咸鸭、咸鹅、鸭胗、牛肉、香肠等凉菜也上桌了,煤炉上炖着鸡汤,妈妈在灶上炒菜,爸爸用大汤勺,在鸡汤的钢筋锅里,舀出两碗鱼圆,再舀两碗鸡汤,吆喝一声:吃饭咯。不用看,最少也得20个菜。
喝酒的坐一桌,不喝酒的坐一桌,觥筹交错,箸长碗短,老表的孩子们嚷着妈妈,妈妈给我搛菜;爸爸妈妈招呼着他们的甥男甥媳妇、甥女甥女婿,多吃菜多吃菜;作为爸妈的助手,一会儿加汤,一会儿添饭,满桌欢声笑语,阖家幸福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了吧。
吃完饭,稻场上坐一会儿,老表们就起身回去了。偌大的院子里,忽地就静了下来。初一那天,不能扫地,满稻场的瓜皮果壳,提醒着我,刚才还是言笑晏晏,转瞬就寂静一片。冬日里三点的太阳已在西边慢慢垂下,寒风正烈,吹散了阳光带来的暖意。有种莫名的失落感就上了心头。搬了张竹椅,我也坐了下来,静静地坐着。
我喜欢过年,我愿称之故乡的地方,在一个非常偏僻的小村,隔壁就是安徽的村庄。幼时家人卖菜,都是去安徽马鞍山的濮塘镇。在那个小山村里,总是想着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地方,爸爸一辈努力的在镇上造了房子,轮到我这辈,大概是离开小镇,去往更远的地方,才算更好的生活?
每年年前送父亲回老家上坟,等他的时候,我常常会在坝边站很久,看着曾经家的方向,风声,狗叫,烟囱,鸟啾,菜园,田埂,泡桐树,独龙坝。

一生呵护我们周全的祖辈、父辈,他们的爱,常让我人未至、心可达心心念念的故乡,人这一辈子大概都在朝花夕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