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病人，在老家的医院做了脑肿瘤切除术。出院调理一阵后，慕老马之名而来，想让他看看恢复情况。
“嗯，之前的肿瘤是在右颞部是吧，这手术做得很漂亮啊！切得很干净……这是术后复查时拍的？术后多久啊，我看看，你是什么时候动的刀。嗯……”老马专注地盯着灯箱上的几张CT胶片，又时不时翻看下病人的病历，嘴里自言自语。
“咦？”老马似乎突然发现了什么，眼睛瞬间瞪大了。他盯着灯箱上的一张胶片好一会儿，再转过身来面向患者时，脸色有些严峻。
“你动刀的位置目前来说没什么问题，不过有个新状况……对了，你今天来是想看什么的？”
“我就是合计着做完手术也两个月了，想找个专家再看看恢复的情况。”患者也被老马的状态搞得有些紧张。
“现在有什么症状吗？”
患者摇摇头，表示一切都好。
“什么症状都没有？就是单纯来复查是吧？”老马又确认了一遍。
患者又点点头，整个身子有些微微颤抖，显然被吓得不轻。陪他来的儿子赶紧伸手搭住他的肩膀，轻拍几下以示安慰。
“老家的医院，说我恢复得挺好啊？怎么……不是这样？”
老马没回答，只是盯着几张胶片沉默不语，眉心紧锁着，似乎有什么想不明白的难题困扰着他。
“小宋，”随着老马的招呼，一个年轻男医生凑了过来，是他正在带的规培学生。
“你看，这两张CT间隔仅一个月，顶叶突然长出那么大颗瘤子。”老马压低声音，和徒弟讨论道。
“2.5cm了，一个月时间长那么大？”小宋有些不可思议。
“关键还没什么症状，这个位置那么大占位，按理说……”老马也百思不得其解，摇了摇头。
患者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了，整个人无力地靠在儿子身上。
老马琢磨了一会儿，对患者说道：“我觉得，你还是在我们医院再拍个CT。我也知道，你刚做完手术，反复接受辐射不太好，但实在没办法。因为我总感觉你这最后一张片子有些问题，所以需要再确认一下。可以吗？”
患者和他儿子早已六神无主，只顾着点头。
“马老师，这好像不是一个人的片子吧？”小宋忽然说道。他凑近辨认出了胶片上细小的患者信息。
老马愣住了，患者也愣住了。
“这张上的名字叫许X，这张是刘XX。你叫什么？”小宋拿起病历本比对。
老马沉默片刻，低沉着嗓子说道：“你们这不是寻我开心么？”声音中明显带着压抑得很辛苦的怒意。
患者的儿子连连摆手：“我们真不知道，是那边医院的人给我们的。”
“你们那的医院在搞什么飞机！”老马一把拽下那张不属于患者的胶片扔在一旁。他平复下心情，又说道：“那就不用做了，你恢复得不错，也没有复发的迹象。”
患者趴在桌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如释重负。他儿子也喜极而泣，哭哭笑笑地追问道：“那就是我爸已经没事了对吧？”
老马犹豫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站起身拍了拍患者的肩膀，笑着说道：“看把你吓的！你也是，稀里糊涂，都不看看上面的名字，就把别人的片子拿来了。行啦！你放心吧，没什么事啦！这里空气不好，你要不先出去透透气？我再给你儿子交代些注意事项。”
患者千恩万谢地离开了。门刚一合上，老马就换了副面孔：“你爸的情况你也清楚，胶质母细胞瘤，4级了。尽管手术做得很漂亮，但复发是早晚的事。所以不存在已经没事的说法，下一步，放化疗要及时跟上。运气好些的话，还能多增加几个月生存期。”
患者儿子的脸上，尚且咧开的嘴角搭配着开始哭丧的眉眼，组成了一部大起大落的人间悲喜剧。心情如同过山车般高低起伏，最终还是坠落谷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