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白衬衫与蓝裙子
苏念的手指在两张便签上反复摩挲,直到纸边被捻得起了毛。外婆的电话还没挂,听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翻找声,夹杂着老人压抑的抽噎:“那纸条是我偷偷塞给他的……就怕他看不见,每天放学都绕去书店等,等了整整半个月啊……”
“外婆,”苏念的声音有些发颤,“您当年穿的蓝裙子,是不是有白色的小碎花?”
电话那头突然静了。过了几秒,外婆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你怎么知道?那是我妈给我做的,就穿了一次……”
苏念猛地看向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刺破云层,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还站在对面的梧桐树下,手里的《小王子》被风掀起页角,露出里面夹着的一张照片——黑白的,上面是两个年轻的身影,女生穿蓝裙,男生穿白衬衫,在书店门口笑得眯起眼。
“王伯,”苏念转身时带倒了脚边的书堆,哗啦啦的声响惊得王伯手里的搪瓷杯晃了晃,“上周捐书的周奶奶,她先生是不是姓陈?以前在市一中教语文?”
王伯愣了愣,点头:“对,陈老师,听说教过的学生能从巷头排到巷尾。可惜啊,前阵子走了,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本《小王子》,周奶奶说那是他这辈子最宝贝的东西。”
苏念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外公姓陈,退休前是市一中的语文老师,去年冬天走的。外婆总说,外公这辈子讷于言辞,连“我爱你”都没说过,却在她生病时,守在病床前读了一百遍《小王子》。
她抓起那本1997年版的《小王子》,指尖顺着扉页上“丢失赔偿5元”的印章划过,突然摸到书脊里藏着东西。小心翼翼地拆开装订线,一张泛黄的课程表掉了出来,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周三下午三点,书店老地方,带上次没看完的《霍乱时期的爱情》。”
字迹和那张男生的便签如出一辙。
“小姑娘,你没事吧?”王伯看着她发白的脸,递过一杯热茶,“刚才看你盯着窗外那小伙子,认识?”
苏念抬头,梧桐树下的白衬衫男人已经转身,正对着她挥手。她忽然想起外婆说过,外公年轻时总穿白衬衫,口袋里永远揣着她喜欢的奶糖;想起整理外公遗物时,发现一个铁盒里全是旧书票,每张都印着“拾光书店”的字样;想起外婆上个月翻相册时,指着一张模糊的合影说:“这里原来有两张纸条的,怎么只剩一张了……”
手机又响了,是陌生号码。接起的瞬间,一个温和的男声传来:“请问是苏念小姐吗?我是陈老师的学生,他临终前托我把这个交给你,说放在《小王子》第37页里,等你发现了便签,再拿给周奶奶。”
苏念的呼吸顿住了。第37页,正是那张“你什么时候再穿那条蓝裙子”的便签所在的位置。
“还有,”男人的声音顿了顿,带着笑意,“陈老师说,当年他在书店等了十七天,周奶奶穿蓝裙子来的那天,他紧张得把《小王子》都拿反了。”
苏念猛地翻开第37页,便签下面果然压着一张新的便签,是外公晚年的字迹,歪歪扭扭却有力:“念念,替我告诉外婆,蓝裙子很好看,我等得很值。”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书页上,半片干枯的玫瑰花瓣从纸间滑落,在空气中轻轻打了个旋。梧桐树下的白衬衫男人已经走远了,地上留着一本书,是《霍乱时期的爱情》,封面上用钢笔写着:“1998年6月15日,终等到你。”
苏念拿起那本书,发现扉页上贴着一张书店的购书小票,日期是1998年6月15日,收款人签名处,是外婆的名字——周淑兰。
而书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未拆封的奶糖,包装纸上印着的生产日期,正是外公去世的前一天。
(本章完)
文中说:十七天的等待、藏在书里的约定、未拆封的奶糖……原来沉默的爱意,早就写满了时光。明天更新第三章《铁盒里的书票》,看看外公的铁盒里,还藏着哪些没说出口的牵挂?记得追更,下一章的线索,或许就藏在你手边的某本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