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家书抵万金
父母的来信,是倪霓裳大学岁月里最暖的慰藉。
那些薄薄的信纸,带着云城的烟火气与阳光的味道,从千里之外寄来,像寒冬里一碗滚烫的热汤,从指尖暖到心底,熨帖着她打工路上的疲惫与求学途中的迷茫。
母亲林秀英的字迹总是歪斜着的工工整整,一笔一画都透着认真,仿佛怕女儿看不清似的。
信里永远说纺织厂效益“还行”,订单不算少;说父亲的手“恢复得不错”,已经能灵活地修修补补;末了总不忘叮嘱“安心读书,按时吃饭,别瞎操心家里,钱不够就说”。
可倪霓裳太了解他们了——父母的嘴,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越是轻描淡写的字句,背后越是藏着不为人知的艰辛。
她能清晰想象出那些画面:母亲在昏黄的台灯下熬夜做零活,缝补邻居送来的旧衣服,眼皮沉重得快要粘在一起,却依旧不肯放下针线;父亲用那只受过伤、指节变形的手,笨拙而固执地学着做些轻便的木工活,每动一下都可能牵扯到旧伤,却硬撑着说“不疼”。
那点微薄的收入,要掰成好几份,既要凑她的学费生活费,又要应付家里的柴米油盐,还要预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勉强撑起这个家。
每次收到随信寄来的汇款单,薄薄一张纸,却重得让她攥不住。
那上面的数字,是父母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血汗,是母亲熬了无数个夜晚的针线钱,是父亲忍着疼痛干零活的辛苦钱。
她总是尽快把自己兼职赚的钱寄回去一部分,在信里详细“汇报”自己得了奖学金,特意强调“兼职很轻松,就是在图书馆整理图书,一点不耽误学习,还能顺便看书”,字里行间都在装出“一切安好”的模样,只为让远方的父母少些牵挂。
大三参加省里大学生竞赛获了一等奖,奖金五百块。
她没给自己添任何东西,反而跑遍了省城的商店,给父母买了一台索尼牌录放机和几盘戏曲磁带——母亲年轻时爱听豫剧,只是后来被生活磨得没了闲心。
电话里,母亲的声音先是带着惊喜的颤音,随即又习惯性地念叨“浪费钱,这东西不当吃不当穿的”,可那抑制不住的笑意,像藏不住的春光,透过听筒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倪霓裳紧紧攥着电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所有打工的委屈、学习的压力、独在异乡的孤独,在那一刻都烟消云散。
原来,能让父母开心,就是她最大的慰藉。
(第二十章 未完待续)
安子觅 2025年11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