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夏天的字

清明    晴 

春分后十五日,斗指丁,为清明,时万物皆洁齐而清明。

记不清第几次迁居,每年的这个时候,如同候鸟迁徙,从一个陌生的城市到另外一个陌生的城市。一堆书、一堆杂物,习惯了自己跟男人一样扛箱子、搬东西,修理电器,做起来得心应手,丝毫没有生疏。

新居的冰箱里屯满了各种食物,面条、速冻饺子,我打算蜗居一段时间不出门。


谷雨    小雨

三月中,自雨水后,土膏脉动,今又雨其谷于水也。雨读作去声,如雨我公田之雨。盖谷以此时播种,自上而下也。

沉默半月,没有同任何人联系。

中午起床,下午吃饭,为了促进消化光脚在屋里走来走去,喝水、敲打键盘,安静的时候我听到时间在滴答滴答地流逝。很想趁此写成一部大作,但是很多时间都在发呆中浪费。

黎明时分,我枕着微亮的晨曦安稳入睡。

有时是在沙发上,有时候是在地毯上。

最近的天气有点潮湿,母亲发来消息嘱咐注意身体谨防感冒。


立夏    晴

斗指东南,维为立夏,万物至此皆长大,故名立夏也。

天气渐渐热起来,开始了新的生活。

一个人的日子,时间好像长出了许多许多小枝丫,多得无所适从。

夜晚背包出门,凌晨回家,穿梭在这个城市中间,慢慢地,我开始熟悉这里的一切。

穿过隧道往前走的地下通道里,坐着一个头发长长背着吉他的流浪者,身上灰尘扑扑,吉他却异常干净。独自穿过地下通道时,他朝我微笑。地下通道回响着自己孤独的脚步声,灯光下他的微笑,让我心生胆怯,落荒而逃。


小满    晴

四月中,小满者,物致于此小得盈满。

睡眠很差的一个月,时常在梦里惊醒。

梦见自己开着车从路边坠入湖里,在挣扎窒息中醒来;

又梦见秃顶肥肚的厚嘴唇中年男人,拉着我的手深情款款地说舍不得我,求我别离开,油腻的脸上挂满了汗珠。他嘟起两片厚嘴唇来亲吻我的脸,所幸总在嘴唇贴近时清醒。

无声的夜里,躺床上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发呆,有多少人在夜里无眠?

很久后,我再次睡去,又还会再次从梦里惊醒,如此往返。


芒种    晴

小满后十五日,斗指丙,为芒种,五月节。言有芒之谷可播种也。

母亲终于忍不住打来电话询问,不喜欢接听她的电话。

她总是喜欢说一些我不愿提及的往事,在她的世界里除了按部就班,就是恪守妇道。她没有错,我也没有错。

那些年幼的自主和孤独全都化成了成年后追逐自由的叛逆。

年幼时羡慕表姐扎得整齐的小辫子和漂亮的小花裙子,而我从来都是乱糟糟的短发和洗不干净的短衣裤。

有个冬日的晚上,忽然发烧,正好与鲜少回家的母亲同睡,她问我怎么那么烫?

我挣扎着起来脱掉身上的衣服告诉她,穿多了有点热。

相安无事的一整晚,谁又知道那个晚上我热了冷,冷了热?


夏至    晴

日北至,日长之至,日影短至,故曰夏至。至者,极也。

天气变得很热很热,烟瘾很大,整个房间里都充斥着薄荷香烟的味道,在衣服和床单上喷上味道很重的香水,直到鼻子过敏不停打喷嚏。

听见他在电话里道歉的声音,站在电话的这头,我眼泪决堤,悄无声息地挂掉电话。

就让那些往事都随风走吧,你反正也不会想记住我,我也会忘了你。

那年路口那个短发明媚唱着《十七岁那年的雨季》的少年已经不在了吧,他喜欢的那双白球鞋也已经发黄变旧。

喂,加油吧!

他曾经这么说。


小暑     晴

暑,热也,就热之中分为大小,月初为小,月中为大,今则热气犹小也。

穿着黑底红花的小吊带出门,在公寓楼下的小道遇见一个边走路边抽烟的男人,透过他嘴角吐出的烟雾,我看到了他短发上闪烁着的阳光。

忽然兴起,隔着几米冲他挥手打招呼。

看着他诧异的脸庞,心里满是恶作剧的窃喜,招摇着大步从他身边走过。

他身上有股我喜欢的味道,淡淡的。

地下通道的流浪者不在了,留下一堆废纸壳搭成的床铺随意地堆在角落。如果明天他还不在,会有拾掇旧物的人将这些纸箱收走吗?

如果收走了,他回来住哪呢?


大暑     雷阵雨

小暑后十五日斗指未为大暑,六月中。小大者,就极热之中,分为大小,初后为小,望后为大也。

傍晚时分,忽然变天,本是微醺的夕阳红,一转脸变成了黑脸包公,没一会暴雨急骤而下。这样不寻常的天气让我欢喜雀跃,穿着长裙、草编鞋,打着伞出门。

在瓢泼的大雨中,我的伞如同虚设。索性收掉雨伞,脱掉鞋子、拎起裙子在雨水里撒欢。凉凉的雨水打在身上有点疼,长长的裙子沾满了地上的泥水。我光着脚从一个水洼跳入另外一个水洼,踢起地上的水花。地很滑,我摔疼了手臂,摔破了膝盖。世界好像只剩下我,快乐是我的,开心也是我的。

雨水模糊了双眼,再次摔倒时,有人将我扶起。雨水淋湿了他的白衬衣,我伸手想将他衬衣上的水渍擦干,却不小心把手上的泥水糊在了上面。我低头道歉,他朝我微笑,温暖又迷人,是上次那个抽烟的男人。

这是个不一样的雨天。


立秋    晴

七月节,立字解见春(立春)。秋,揪也,物于此而揪敛也。

决定去远行一段时间,收拾衣服行李时从旧纸箱里翻出以前的日记本,很多年前的,一本一本写满了的稚嫩的字迹。拍掉灰尘,里面除了“今天我不开心”便是恋爱中的小甜蜜,这些对于目前的我不堪入目。

告诉父母即将去远行时,母亲一如既往地抱怨我的无所事事,父亲永远都是那副儿女自有儿女福的态度,无多话可讲。

对面最近搬来了新的住户,是个漂亮的女人吧,楼道里时不时传来她清脆的高跟鞋声音,偶尔推开门能闻见她遗留在空气里尼罗河花园香水的味道。


处暑    晴

处,去也,暑气至此而止矣。

火车慢悠着脚步鸣叫着往前走,坐在车上看着窗外慢慢退去的风景,心里安静异常。傍晚的天空出现火烧云,车里的人兴奋地扑到窗上用手机拍摄。绯红颜色遍布在天空的一角,不用靠近,也摄人心魄。

小小的车厢里三个大汉,我一个女人,躺在床上,听见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只能无奈摇头苦笑。还好,在外的时间,睡眠很好,早起早睡,雷打不动。

不再沉默着几天不说话,也没有人群恐惧症。坐在一群陌生的大老爷们中,大口地喝水啃鸡腿。听他们谈论藏民的信仰,有人争执得很大声,面红耳赤,一会又会笑着拿出食物分享,这些陌生人让我觉得温暖。


白露    晴

八月节……阴气渐重,露凝而白也。

在一个与世隔绝连手机信号都没有的地方蜗居几天,出来打开手机时来电提醒的短信哗啦啦跳入眼帘。是很久没联系的父亲,他问我到哪里,怎么电话打不通。回电话后,简短的询问。在通话时间快一分钟时,他迅速掐断了电话。

走得有点累了,十几个小时的山路爬行,让膝盖不堪重负、隐隐作疼。

很久没回父母的家了吧,我有点想回去了。

回去看看吧,这么对着自己说。


秋分    晴

秋分者,阴阳相半也,故昼夜均而寒暑平。

在电梯口遇到了对面的女人,漂亮的面孔、精致的妆容,她朝我微笑点头,询问我是不是去旅行了。

怀里抱着的大行李包遮住了我的半边脸,我应和着点头。

她说:

年轻真好!

帮陌生的老人拎重物回家时,重重的袋子磨破了手心的皮,涂上碘伏,我的手好像沾满了鲜血。老人将自己种的玉米送给我,回家煮熟,吃起来很甜。

门外响起了高跟鞋声,我打开门探头叫住她:

要吃玉米吗?

她裙子细细的肩带上镶着几朵盛开的荷花,很漂亮。

她笑着接过玉米,轻轻咬了一口,

很甜!

黄色的玉米上留下了她红色的唇印,是流行的铁锈红。


寒露    阴

九月节,露气寒冷,将凝结也。

地下通道的流浪者在他的纸板床被人拾走前回来了,还是坐在那里,抱着他的吉他。

我很想跟他说话。地下通道的灯光有点刺眼,我眯着眼睛挪到他身边抱膝坐下。

我给你唱歌吧!

他突然开口,可能是太久没有开口说话,他的声音低沉黏糊、语调不准,等吉他声响起我才明白他的意思。

A hundred miles a hundred miles a hundred miles a hundred miles

You can hear the whistle blow a hundred miles

他唱得很好,我的眼泪顺着眼角滴了下来,湿了的眼角将眼线晕染成一片黑。


霜降    阴雨

九月中,气肃而凝,露结为霜矣。

在那条小道又遇到那个男人,他脸上的微笑在我面前一晃即逝,身后传来轻轻的声音:

早点回家!

开始喜欢那条小道,无事时会有意地在那条小道上走来走去,每次经过都会故意放慢速度。

开始尝试去人多的地方闲逛,最近心情明媚,去专柜试喜欢颜色漂亮的口红,去商城买漂亮的裙子和高跟鞋。


立冬    晴

立,建始也。冬,终也,万物收藏也!

与地下通道的流浪者熟悉起来,在安静的午夜坐在他身边听他唱歌。他很聪明,歌曲听上两遍就能自己弹唱,他很少说话,会经常朝我笑。

突发奇想地带着他去广场卖唱。站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他将本来就不干净的衬衣揉搓得皱巴巴。我拉着他的手轻轻安慰他别紧张,那晚的广场,他没有开口唱歌,在人群中他好像丧失了唱歌的能力。

回家时,我觉得有点累,地下通道里传来了他的歌声:

Love, love me do

You know I love you

I’ll always be true

so please, love me do

oh, love me do

Love, love me do

天空下起了小雨,没有带伞,湿透的衣服和头发皱巴巴地黏在身上,我显得有点狼狈不堪。


小雪     小雨

十月中,雨下而为寒气所薄,故凝而为雪。小者未盛之辞。

阴雨不断,为了养活自己出门工作,一份工资不高也不难的工作,听着上司的命令重复着简单的事情,同事面孔僵硬又不失和蔼地同你打招呼。每到下班的时间,上司会腾空生出很多事情让你再次忙碌,他说下班时间是鉴定一个人是否努力工作的试金石。

要努力啊,小年轻。

他经常这么对我说,以至于我有时候怀疑自己下班下得太早工作不够努力。

一个忙碌的白天,不记得将自己心爱的书丢于何处。我惊慌失措地四处寻找,公司、住所、经过的路上,最终无果。灰心丧气地回家,遇到踩滑板飞速而过的学生,大声叫我阿姨。

在住所的楼下抬头看见房间黑漆漆冰冷的窗户,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在深夜的公寓楼下我旁若无人地大哭了一场。

最后,流干眼泪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洗澡睡觉,生活还是继续!

地下通道的男人抱着他的吉他睡着了吧,那个路边遇到的男人在哪呢?我会再次遇见他吗?


大雪    阴

十一月节,大者盛也,至此而雪盛矣

天很冷,大家都裹上了厚厚的棉袄。坐在公交车上,朝玻璃哈上几口气可以用手指画出漂亮的图案。

夜晚的城市比白天更加热闹,各色的霓虹灯闪烁不停,坐在摇晃的末班车上睡着到终点站才被司机叫醒。坐在路边的花坛抽完烟,打开电子地图走路回家。

冬天的风有点刺骨,走太久,膝盖开始疼痛。


冬至    晴

冬至,日南至,日短之至,日影长之至。

公寓楼停电,整栋大楼都笼罩在黑暗中。

我举着手机沿着消防梯往上爬,黑漆漆的楼道里回响的脚步让我浮想翩翩,一遍遍地驱散脑中的胡思乱想门头往前冲。走了两层我觉得双腿灌铅、呼吸费劲,楼道延绵着伸向了黑暗的高空,十五层还得多久?

一张惨白的人脸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正在默数爬了多少还剩多少。这张脸惊走了我伪装的矜持,我丢掉手机大声惊叫。

别怕,是我。

声音有点熟悉,我觉得稍许安定,是那个抽烟的男人。他在黑暗中帮我拾起了手机。

我送你上去吧。

安静的楼梯里,他走前,我跟在后面。我可以听见他均匀平稳的呼吸。在我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临近歇菜时,他拉住了我的手腕,拉着我慢慢往上走。我们的脚步声回响在楼道里,一个平稳有力,一个慌乱急促。

灯光忽闪了几下,整栋大楼都亮了起来。刺眼的灯光里,我看到了他健硕的后背,温暖的手温从手腕传到我身体的每一处,我悄悄将手送进了他的手心。他问我:

很冷吗?

嗯。

在摇晃的灯光中,他将我送到了家门口。


小寒     暴雨

十二月节,月初寒尚小,故云。

一场大雨惊醒了在车上昏昏欲睡的我。雨突然从天空没有预兆地落下来,路上有行人在狂奔,车子的雨刮像两只忙碌的手臂不断挥舞。

下车时,有提公文包的男子没有带伞,我招呼他一起走。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在一把小伞里略为拥挤地朝前走,雨水灌进了我的鞋子,浇湿了我的衣服。我将他送到了小区楼下,他跟我道谢,我觉得很开心。

地下通道的流浪者再次失踪,纸板床孤零零地堆放在角落里,他哪天回来?我想听他唱歌。


大寒    雪

大寒为中者,上形于小寒,故谓之大……寒气之逆极,故谓大寒。

中午,天空下起了雪,一开始打在玻璃和屋顶上会噼啪作响,后来慢慢变成了静悄悄的雪花,世界也在静悄悄的雪花中无声地变成了白茫茫一片。在地上抓起一团雪揉成雪球,它在有体温的掌心里会慢慢变得晶莹剔透、慢慢融化。

冰冷的夜里无法入眠,听见对面压抑的小声争吵。

光脚轻轻走到门口,是一个男人和对面的女人在争吵,声音太小我听不清楚。女人甩手进门,将男人关在了门外,她说:

回你的家吧,别再来找我!

“砰”的关门声将男人挡在了门外,我看到他有点疲惫的身影。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抬起手想去敲门,又迟疑地收回。

那个晚上我也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那个男人抽着烟慢慢离去,那个样子跟第一次在路上遇到他一模一样,我很想开门冲他打招呼,只是身体和嗓子都被冰冷的空气冻得太僵硬,无法迅速反应,等反应过来他已经离开。

我没有再睡,坐上窗台抽烟,外面路灯穿过婆娑的树影在地上投下一个个斑驳的影子不停摇晃。

天快亮的时候,我穿衣出门,穿过安静的停车场时,有车子响起了刺耳突兀的防盗警报。清晨冰冷的空气不停摩挲从室内出来还温热的面孔,我哆嗦着往前走。地下通道的流浪者还没有回来。

那天,通宵未眠的我在地下通道的纸板床上睡着,梦见自己坐了很久的车,司机问我要去哪,想了很久我也回答不上来,自言自语地重复:

你要去哪?你要去哪?


立春    阴雨

正月节,立,建始也。五行之气往者过来者续于此,而春木之气始至,故谓之立也。

临近春节,四处张灯结彩,路边的树挂满了红红的灯笼。母亲问我,过年回哪?

我说就呆这里。

她着急地大声叫嚷,为什么一个人呆那?一个人呆那有什么意思?

我反问,回来跟你们除了一起吃饭不也是一个人吗?

我听见那边传来了低声的抽泣声,一会,她挂断了电话。

我是个冷血的人吧,总是这样拒绝和亲人的靠近。

以前,奶奶经常在一种不知名的树上扯下绿色的叶子做成鸡蛋汤,闻起来很腥。她说喝了就不会总是心慌慌地想见父母。我每次都能喝上一大碗,所以,现在根本就不会思念。

春节前的两天,母亲又打来电话,只有简单的嘱咐:

过年外面商店不开门,多买些吃的放冰箱。

是要储备食物开始蜗居了!

外面的天气不是很好,刮着阴沉沉的风还下着小雨。


雨水    小雨

正月中,天一生水。春始属木,然生木者必水也,故立春后继之雨水。且东风既解冻,则散而为雨矣。

整个春节没有出门。除夕的晚上为自己煮了一包速食饺子、一个鸡腿,饺子没熟,鸡腿里有血丝,无法入口。第一次饿着肚子过除夕,以前奶奶总能变着花样做出很多吃食。

外面的烟花放了一整晚,天空被照得亮堂堂的。我在窗台坐了一整晚,那些美丽的烟花一朵朵在我眼前美丽地盛开又迅速地消逝。

春节过了没多久,对面的女人搬走了。她麻利地指挥着搬家公司的工人将东西一件件地打包带走。

临走时,她送了我一只口红,是淡淡的枫叶红。

楼道里没有再响起细细的高跟鞋声音,也没有再闻到尼罗河香水的味道。

那个漂亮的女人,她去哪了呢?


惊蛰     晴

二月节,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是蛰虫惊而出走矣。

再也没有遇到过那个男人,地下通道的流浪者没有再回来,他们跟着对面的女人一起消失,或许还在这个城市,或许在其它地方,平行线的交点只有一个,我也许永远都不会再遇见他们。

辞去工作我拉上窗帘开始在房间写作,长时间不见阳光,身上长出了一片片的湿疹,奇痒无比。医生断定是一种难治疗的皮肤病,给我开出长长的药单,每天我需要吃很多各种颜色的药丸。

外面的阳光刺眼明亮,春天要来了。


春分    阴雨

二月中,分者半也,此当九十日之半,故谓之分。秋同义。

树木的长出新的绿芽,坐在公寓树下的石凳上可以听见小鸟叽叽喳喳的叫声。

公寓楼下的小路我走过很多次,有时会在路边站着很久,没有再遇见那个男人。

决定离开这座城市,打包好行李,我开始在地图上寻找新的城市。

地下通道来了新的流浪者,他没有吉他,一整天坐在那里抠着自己漆黑的脚丫。

下一站会不会是终点?会不会有熟悉的人在陌生的地方等我?

春暖花开,除了喂马劈柴,还有周游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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