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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词里词外
冯延巳的词，是真的好。
他是五代存词最多的词人，有《阳春集》传世。
他的词风清丽，善写离情别绪，开“以景写情”之法。对北宋初期的词人有极大影响。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十个字，把一阵风、一池水、一个人心里的微澜，全都写尽了。
他写“昨夜笙歌容易散”，写“梅落繁枝千万片”，写“独立小桥风满袖”，每一句都像从水底捞上来的月光。
他写女子，写闲愁，写春水，写秋月。
他的词里永远没有战场，没有朝堂，没有党争，没有亡国的阴影。
仿佛那些词是另一个人写的——一个不问世事、只知赏花弄月的闲人。
可那个闲人，偏偏坐在宰相的位子上。
李璟用他治国。
词写好了，国却一天比一天弱。
后周的军队压过长江时，冯延巳还在殿上陪李璟谈诗论文。
他的词里永远风平浪静，可殿外的南唐已经风雨飘摇。
四、忠肃与五鬼
保大年间，南唐伐闽兵败，丧师辱国。
冯延鲁与陈觉等人兵败而归，朝野震动。
孙晟、韩熙载上书请诛败将，冯延巳却以宰相之身护持其弟。
党争的刀锋，终于劈开了南唐最后的体面。
有人骂他“五鬼”，说他结党营私、败坏朝纲，有人替他辩解——李璟始终信任他，即便罢相也不过两年。
可信任不能救国，那些出色的词也不能。
显德五年（958年），冯延巳再次罢相。
两年后，建隆元年（960年）五月，他病逝于金陵，终年五十八岁。谥“忠肃”。
一个写了半辈子闲情的人，得了一个“忠肃”的谥号。
忠与肃，都是正字。
可这两个字与“五鬼”并置，显得格外刺眼。
五、风已止，人未知
他死后数年，南唐亡了。
李煜被俘北上，在汴梁写下“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那一江春水，多少带着冯延巳的影子——他写春水，李煜也写春水；他吹皱一池，李煜流了一江。
词的衣钵传下去了，国祚却没有。
冯延巳的词《阳春集》传世千年。
他教出来的学生李煜，成了千古词帝。
可他治理过的南唐，却已沉入历史的河底。
殿外风雨飘摇，他在殿内写词。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是一个伟大的词人，却也是一个糟糕的政客。
他写吹皱的是一池春水的风，却没吹皱南唐的半壁江山。
